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代言情 > 小厨娘掀桌记_第2章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1-05 12:45:01

宋宴秋在街口蹲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腿麻了。

她站起来跺了跺脚,把那块旧油布重新铺平整。油布是出嫁时陪嫁的,原本崭新,如今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上头还有一道补丁,是去年补的,针脚歪斜,因为那天她正发着烧,手抖得拿不住针。

街口渐渐热闹起来。卖豆腐的男人姓周,叫周老实,人不如其名,嗓门极大,吆喝起来像敲锣:“豆——腐——热乎的——老周家豆腐,不好吃不要钱——”卖鱼的孙瘸子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两个木盆,鱼不多,都是河里捞的小鲫鱼,不时抬头冲过路的人笑,露出一口黄牙。卖菜的阿桂也来了,她是宋家村的媳妇,昨天在井边带头笑的那一个。她眼尖,一眼看见了宋宴秋,嘴角往上扯了扯,没说话,只把自家白菜码得高高的,像在摆阵。

宋宴秋收回视线。她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油布,孤零零铺在地上。有人从她面前走过,低头看一眼,又走了。

“没东西,摆什么摊。”一个拎着篮子的老婆子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宋宴秋没吭声。

她忽然想起那本书上的画。那口锅,那些发光的饭粒。如果她也能做出那样的饭,是不是就有人愿意买了?可她现在连一口锅都没有。

街口往北走几十步,有家卖早点的摊子,支着炉子,架着锅,热气腾腾地蒸着馒头和花卷。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正拿竹夹子给客人夹馒头,动作利落。旁边是她男人,坐在矮凳上捏面团,手粗得跟树皮一样。

宋宴秋走过去,站在摊子几步外,看了一会儿。

那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盯着自家蒸笼,眼神有些警惕:“要买馒头?”

“不买。”宋宴秋说,“我看你那炉子,火挺旺。”

“那是。”妇人稍微放下心来,又瞥了她一眼,“你哪家的?怎么大早上站这儿。”

“宋家村的。我姓宋。”

妇人“哦”了一声,没追问,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她男人抬头看了宋宴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捏面团,手指在案板上搓出细碎的面粉屑。

宋宴秋站了一小会儿,往回走。

她的油布还在原地,只是被风吹得掀了个角。她蹲下来把角压好,听见旁边卖鱼的孙瘸子跟卖豆腐的周老实聊天。

“……宋秀才那个媳妇,昨儿个被休了,听说是生不出。”孙瘸子的声音压着,但一条街才多大,字字都往她耳朵里钻。

“不是吧,我瞧那女人挺能干,田里活计样样行。”周老实接了句。

“能干有什么用?秀才公要的是儿子,又不是牛。”

两人笑了一阵。宋宴秋坐在那里,手无意识地揪着油布的边角,一撮一撮地扯毛。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

日头升起来了,街口的雾早就散干净。有人挑着担子从她面前过,担子里的菜还带着露水,绿得晃眼。

“宴秋姐?”

一个女声从身后响起来。宋宴秋回头,是宋家村的一个年轻小媳妇,叫宋兰,嫁到邻村,算起来沾点远亲。宋兰怀里抱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十几根小葱、几块姜、一小包粗盐,还有一个豁了口的瓷碗。她看着宋宴秋,脸上有些局促,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听人说你在街口,就过来看看。”

宋宴秋笑了笑:“你赶集?”

“嗯,我婆婆让我来买点盐。她腿不好,走不了远路。”宋兰蹲下来,把篮子放到地上,从里头摸出两根小葱,递给宋宴秋,“这葱你拿着。我自己种的,多。”

“不用。”

“拿着嘛。”宋兰把葱往油布上一放,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舒了口气,“我听说……那事了。你还好吧?”

宋宴秋没回答,反而问:“你篮子里那个碗,是要卖的?”

宋兰低头看了一眼,摇摇头:“不是,我拿来顺路还给隔壁王婶的。上次借她的碗,磕了个口子,我又买了个新的还她。”

“借碗还要还新的?”

“我婆婆说,借人家的东西坏了,得赔个好的,不然下回没人借了。”宋兰说这话时,语气认认真真,像在背一条了不得的规矩。

宋宴秋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心的笑。

宋兰又坐了一小会儿,说了一通村里的闲话,谁家鸡丢了、谁家媳妇回娘家不回来、谁家老太太把腌菜缸打翻了。宋宴秋听一句应一句,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松。

宋兰走的时候,把两根小葱留在了油布上。宋宴秋看着那两根葱,绿生生的,根上还带着土。她忽然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几文钱,是昨夜从旧衣裳夹层里摸出来的,不多,买两斤粗面够呛,买几两应该可以。

她拿起葱,往街口东头的粮油铺走去。

铺子小,只有一个柜台,后面码着十几口袋粮食。铺主姓吴,五十来岁,戴着一副看不清颜色的围裙,正坐在柜台后打瞌睡。宋宴秋叫了两声,他才抬起眼皮。

“来点什么?”

“粗面。多少钱一斤?”

“三文一斤,五文两斤。你要多少?”

宋宴秋捏了捏口袋里的钱,一共六文。她咬了咬牙:“两斤。”

吴铺主懒洋洋地称了面,用一张旧报纸包了,递过来。她接过来,面从纸缝里漏出一点,沾在手指上。她捏了一点放进嘴里,干生生的,有股子陈味。

“这面,放得有些日子了吧。”

“便宜嘛。”吴铺主不以为然,“这年头,哪家不买陈面?新面贵一倍呢。”

宋宴秋没再说什么,抱着面回了油布前。

她重新蹲下来,把那两根小葱理了理,摘掉黄叶,又把自己的头巾解下来,铺在油布上,开始摆。

没有锅,没有炉,没有菜刀,没有砧板。她只有两斤陈面、两根葱、一块旧油布、一条头巾。

就这样,能卖什么?

她盯着那堆东西出神。街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包子的男人拖长了腔:“刚出笼的肉包子——皮薄馅大——趁热——”那声音顺风飘过来,勾得她肚子响了一下。

“你是宋家村的那个?”一个男声突然响起。

宋宴秋抬头。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光着两条小臂,肌肉紧实,腰上系着条油亮的皮围裙,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斩骨刀。是街口卖猪肉的,摊子就在她斜对面,肉案上摆着半扇猪,还有几块碎肉和一堆骨头。

“我是赵铁柱。”男人说,嗓子粗,说话时眼睛不看她,只看她面前那块油布,“你……你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一点。”

宋宴秋没接话。赵铁柱抓了抓后脑勺,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把手里一个油纸包放在她油布上:“这些边角,今天没人要,给你了。别嫌弃。”

说完也不等她回话,转身就回了自己肉案,拿起刀在案板上“当当”剁起来,背对着她,耳朵却红着。

宋宴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小堆碎肉,细细碎碎的,肥多瘦少,还有几块带筋的。确实不值什么钱,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比银子还实在。

“赵大哥。”她喊了一声。

赵铁柱没回头,手上动作没停:“说。”

“我借你炉子用一下,行不行?”

赵铁柱的刀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刀,转过身,咧嘴笑了一下:“成。你要用多久用多久,就是那炉子今天还没生,炭在案板底下,你自己来。”

宋宴秋把面、葱、碎肉搬到肉案旁边。赵铁柱帮她从案板底下拖出一个旧铁皮炉子,又拎了一小袋炭。炉子小,只够放一只锅。她从自己那堆东西里翻出唯一的一口小铁锅——没错,就是那口破锅。她今早出门前,把它从灶台上拆下来了,拿块布包着背在身后。

“这锅……”赵铁柱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能用了。”宋宴秋说,“洗过三遍。”

赵铁柱“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回自己位置上继续剁肉。

宋宴秋生火。炭是碎炭,点火慢,她蹲在地上吹了好一会儿,脸都快贴到炉口。赵铁柱在旁边看了几次,想帮忙又不敢。最后炭火慢慢红起来,她架上小锅,倒了点水进去,把陈面倒出来一半,开始和面。

没有擀面杖,她从街边捡了根粗树枝,剥了皮,洗干净。面团压扁,树枝滚上去。面硬,她使了全身的力气,耳根都红了。

面和好了,切成宽条。锅里的水开了,她把面下进去。白色的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热气扑面。她切了葱花,把碎肉里的油渣拨进面汤里,又加了一点盐。

香味起来了。

那股香不是香料,是炭火把面香逼出来的味道,是油渣在热水里慢慢化开的味道。赵铁柱的刀停了。卖豆腐的周老实鼻子动了动,往这边瞟。卖鱼的孙瘸子也偏过头来。

一个过路的男人停下脚,看了一会儿,问:“小娘子,这面卖不卖?”

宋宴秋抬起头:“卖。三文一碗。”

男人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三枚钱,放在肉案上。宋宴秋盛了一碗给他。男人也不找凳子,就站在路边,呼呼啦啦吃了个干净,最后把汤也喝了,抹了抹嘴,说了句:“明天还来。”

赵铁柱在旁边看着,嘴角咧得老高,像是他自己赚了钱。

宋宴秋没笑。她把剩下的面盛出来,又买了两碗。锅底还剩一点面汤,她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小口小口地喝。面汤滚热,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踏实得很。

太阳越升越高,街口人来人往。她的油布前,也开始有人停下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深色绸衫的男人挤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这面,是你做的?”

宋宴秋抬头。男人三十岁上下,面皮白净,戴着一顶不像是本地样式的帽子,身上有股子淡淡的樟木味。他盯着她手里的碗,眼神严肃。

“是。”她说。

男人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放在肉案上。赵铁柱低低叫了声:“这太多了——”

男人没理他,只对宋宴秋说:“来一碗。”

宋宴秋盛了一碗。男人接过去,也不嫌烫,先喝了一口汤。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碗,抬头看她的眼神像看怪物。他往后退了半步,袖子带翻了案上的盐罐,盐洒了一小片,他也不管。

“这味道……不对。”他说。

说完,转身挤出人群,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赵铁柱一脸茫然:“这有钱人什么毛病?话也不说清。”

宋宴秋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锅里最后一碗面的汤。汤面上浮着几点油花,映出她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像浸在水里的月亮。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宋母说今天的太阳看着大,叫她早点回。

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白晃晃的,亮得扎眼。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