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雾屏住了呼吸。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人在翻包。那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又响起来，低了些，但贴着门板，宁雾还是能听清：“是这个号吧？2604，你看看是不是。”
另一个声音更小，是个男生：“是是是，就是这儿。拍到了吗？你手机呢？”
“等我开一下……”
宁雾站在床边，没动。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私生粉。第二个念头是：来堵我的。第三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门就被敲响了。
这次敲得轻，三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陆砚舟那种砸门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有人吗？宁雾在吗？”女孩的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那股亢奋，尾音微微发抖，像在追一只随时会跑掉的猫。
宁雾没回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松垮的T恤和短裤，头发乱得能养鸟。这模样被拍到，大概又能上热搜。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急了些。
“应该在家吧？我看她灯亮着。”男生小声说。
“再等等，我好像听到里面有声音。”
宁雾转身，轻手轻脚走到门后，从猫眼里看出去。走廊灯光昏黄，两个年轻人挤在门前，女生扎着高马尾，举着手机，男生背了个相机包，正低头摆弄什么。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
她正想退回床边，脚后跟碰到了地上那个空瓶子。瓶子没倒，只是磕在桌腿上，发出极轻的“咚”一声。
门外的声音瞬间停了。
宁雾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她在家。”女生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异常笃定。
接着敲门声又来了，这次重了点，像下了什么决心。
“宁雾姐，我们是你的粉丝，没有恶意！能开一下门吗？我们想拍个合照，就一张！”女孩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央求的甜。
宁雾没信。
她从猫眼里又看了一眼。女生的手机屏幕是黑的，男生的相机镜头对准了门口。就一张合照？那镜头对着门板是什么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给陆砚舟发了条短信，就三个字：“门口有人。”
陆砚舟回得很快：“几个？”
“两个。”
“别开门。我让物业过去。”
宁雾把手机揣进兜里，重新看向猫眼。那两个人还站在门口，女生凑到门缝处，试图往里面看。宁雾能从猫眼里看到她放大的半张脸，鼻尖上有一颗小痘，眼睛很亮。
“宁雾姐，你真的在吧？我们不是坏人。”她的语气软下来，像在哄一只不亲人的猫。
宁雾退后一步。
她有点想报警，又觉得好像还没到那一步。两个人，年轻，看起来也不太专业。但“私生”这回事，谁能说得准呢。
过了几分钟，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皮鞋踩在地上，节奏不紧不慢，像在巡逻。物业来了。一个穿深蓝制服的保安从电梯口拐过来，手电筒别在腰上，肚子微微挺着。
“哎，你们干什么的？这层不让随便进啊。”保安开口，嗓门很大，把整个走廊都填满了。
女孩明显慌了一下，手机迅速摁灭。男生也把相机往身后藏了藏。
“我们……我们找人。”女孩说。
“找谁？这大晚上的，你们先出来，到楼下去登记。”保安挥手，像赶两只误闯进楼道的鸟。
两人没再纠缠，被保安领着往电梯口去了。女孩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宁雾的门，那一眼又亮又执拗，看得宁雾心里发毛。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电梯方向，宁雾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陆砚舟发了一条：“物业来了，人走了。”
陆砚舟没回。
宁雾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瘫进椅子里。椅子照例发出吱呀一声，像在表示不满。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回想刚才，她不是没想过开口说“再拍我报警了”之类的话。但真要说出口，嗓子又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在这个世界太陌生了，连自己处于什么境地都还没弄清，更不知道门外那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头。万一直播平台派来的呢？万一是对家找的营销号呢？万一真的只是两个脑子一热的小孩呢？
她什么都不敢赌。
手机亮了一下。陆砚舟回了条语音。
宁雾点开，他的声音传出来，背景里有点吵，像在某个饭局。他说：“行，人走了就行。你今晚别出去，我让保安队长多盯你那层。还有，公司声明已经发了，你去看一眼。”
宁雾打开微博。
果然，星悦娱乐的官微刚刚发了一条声明，措辞客气、圆滑、滴水不漏，大意是：关于近日网络上的争议，我司艺人宁雾深表歉意，今后将用作品说话，感谢大家关注。
配图是一张白底黑字的图片，上面就五个字：“抱歉，会更好。”
评论已经过万了。宁雾随手一划，前排热评和想象中差不多。
“就这？碰瓷咖道个歉还摆高姿态？”
“道歉声明都写得这么敷衍，笑死。”
“所以昨天清唱到底是不是假唱？解释一下啊。”
“宁糊糊真的糊穿地心了。”
“别骂了别骂了，她昨晚唱歌确实好听……”
宁雾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那行半透明的系统字又浮出来，在她眼前轻轻晃：
【黑粉值：38456】
【可兑换能力点：38】
那些骂声每多一条，数字就动一下。宁雾看着它，心里升起一种很复杂的感受。像在秤上看着自己一斤一斤变重，但称的是恨意。
她点开兑换列表。
经过刚才那一遭，她比之前更确定了一件事：她必须尽快有自保的能力。清唱能让人闭嘴一时，堵不住门外的镜头。她需要点更实在的东西。
列表排下来好几项，宁雾一项项看：
【唱功：0.5%／1点】
【演技：0.3%／1点】
【气场：0.2%／1点】
【身体控制：0.4%／1点】
【镜头感：0.3%／1点】
【情绪稳定性：0.2%／1点】
【应急反应：0.6%／2点】
前面几个她都能理解。最后那项“应急反应”跳进眼里，宁雾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个，好像比唱功更急。
她点了【应急反应】。
系统弹出一行小字：【确认消耗2点，应急反应+0.6%？】
她点了确认。
身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电视里那种金光灌体的异象，也没有电流窜过的刺痛。就是突然觉得脑子清了一点，像有人把一块遮在眼前的薄纱掀开了一角。刚才门口那一幕在脑子里快速回放了一遍，她忽然想到：那个男生的相机包拉链是半开的，女生的手机壳后面贴着一张什么，黄底黑字。
她当时在猫眼里只扫了一眼，现在却隐约能拼出个轮廓。
好像是个门派令。不，是某种应援物。
那女孩手机壳上贴着的，是一个“眠”字。
宁雾的心沉了一下。
眠。苏眠。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想，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只有一句话：
“我是今晚在门口的人。”
宁雾盯着那行字，后颈的汗毛慢慢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