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雾没有通过那条好友申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锁屏,屋里黑下来。她重新解锁,截了张图,准备发给陆砚舟,但想了想,又删掉了。
现在发给陆砚舟,他大概只会说一句话:别理,别回应。
她需要自己先弄清楚一些事。
宁雾起身,把窗帘拉严,又把门链挂上。链子很旧,铁扣处生了一层薄锈,挂上时发出“哗啦”一声响。她试着拉了拉,能扣住,但估计拦不住真用力撞的人。
她坐回床边,打开手机,重新点进那个好友申请的页面。对方头像是一片黑,昵称只有一个字母:S。
和昨晚私信那个“没有头像的账号”不是同一个。那个是一串乱码。这个至少有个“S”。
S。苏眠的S?
宁雾不敢确定。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太少了。原身的记忆像被泡在水里的旧报纸,能看清一些标题,但细节全糊成一团。她努力去回想关于苏眠的信息,只抓住几个碎片:当红小花,长相甜美,演技口碑不错,粉丝死忠,和沈烬合作过一部剧,被传过绯闻。
仅此而已。
原身和苏眠之间有什么过节吗?宁雾又翻了翻记忆。没有。原身连和苏眠同台的机会都没有。十八线龙套和当红小花之间隔着的距离,比这间出租屋到市中心商圈还远。
那“S”到底是不是苏眠?
宁雾想不出来。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了下来。天花板上那片水渍还在,夜里看着更像一只歪脖子的鹅,连眼睛都像,黑乎乎的,像在盯着她。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这间屋子一到晚上就格外安静。隔壁的电视声、楼上的脚步声、远处的车流声,都像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偶尔水管里会传来“咕”的一声,像这栋楼在吞口水。宁雾闭着眼,脑子里却不消停。
门外的两个人,一个手机壳后贴着“眠”字,一个扛着相机。他们找到她的住处,蹲点敲门,还口口声声说是粉丝。如果真的是苏眠的粉丝,那动机就不好说了。
也许是想拍点她的私生活黑料,也许是想替苏眠出口气,也许只是单纯的私生。
但“S”发来好友申请,怎么解释?
要么就是那女孩本人,要么是知道这事的苏眠那边的人。
宁雾想到这里,困意反而上来了。身体比脑子先投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门外又有声音。
宁雾一下子坐起来,心脏跳得发疼。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后,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灯光冷白,一个人都没有。刚才那声响不知道是哪户出门,防盗门碰上的声音在楼里传得特别远。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靠在门边站了会儿。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一条是陆砚舟发来的:“今天别出门。公司安排了公关会议,下午我过来接你。”另一条是微信系统提醒:“S”的好友申请已过期。
宁雾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像躲过去什么,又像错过了什么。
她洗漱完,翻了翻柜子,找出一包方便粥,用热水冲了,味道淡得像在喝浆糊。她一边喝一边刷手机,微博上关于她的话题还在发酵,但热度比昨天降了一些。新的热点是一个选秀综艺的录制路透,几个年轻男孩在机场被粉丝围堵,其中一个回头做了个手势,被截图疯传。
宁雾划过去,没什么兴趣。
她点开沈烬的超话,想看看原著男主现在是什么状态。超话头像是他的一张侧脸,光线很暗,轮廓像刀刻出来的。置顶是一条应援公告,说沈烬正在拍新片,谢绝探班,请粉丝不要前往拍摄地。
评论区很整齐,一片“哥哥辛苦”“期待新片”。
宁雾退出来,又搜了苏眠的超话。置顶是她昨天发的自拍,配文“开工啦”。评论区一片“眠眠好美”“宝贝照顾好自己”。
看起来风平浪静。
宁雾把手机放一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她现在该怎么办。
陆砚舟让她配合公司,但她连这家公司是黑是白都还没搞清楚。昨晚那两个人能找到她家,说明她的住址已经泄露了。这地方不能再住了,至少短期内不安全。可她身上有多少钱?她翻了翻原身的钱包,只有一百多块现金,几张银行卡,卡里余额她查不了,不知道有没有钱。
手机里支付宝余额:283.44元。
微信零钱:56块。
够她吃几天,不够她换地方。
宁雾把钱算了一遍,心里凉了半截。这娱乐圈混的,还不如她前世在奶茶店打工的工资。原身是真穷。
下午,陆砚舟来了。
这次他换了件衬衫,深灰色的,没那么皱,但下颌线绷得很紧,看着比昨天还疲惫。他进门第一眼,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门链上。
“你昨天说的两个人,具体什么情况?”他问。
宁雾把昨晚的事说了,包括对方手机壳上贴的“眠”字。她没说那个“S”的好友申请,也没说系统的事。
陆砚舟听完,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想起这是别人家,没点,把烟放回盒子里,在手里慢慢转。
“不一定是苏眠的人。”他开口,语气很谨慎,“苏眠那边一直很注意风控,不会用这么蠢的方式找事。更可能是她的极端粉丝,自发行动。”
“极端粉丝找到我住址,算不算她的责任?”宁雾问。
陆砚舟看了她一眼,像在评估什么:“算不算,要看你有没有证据。现在只有你一张嘴,对方连门都没进。报警都没用。”
宁雾没吭声。
“不过,”陆砚舟把烟盒放回兜里,“这件事可以压。公司已经和物业打了招呼,这两天会帮你安排一个新住处。你也别住这儿了。”
宁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公司会这么快给她安排新住处。昨天还要她“考虑清楚”,今天就改口了。
“为什么?”她问。
陆砚舟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昨晚没再开直播吧?”
“没。”
“那就好。”他顿了顿,“我先带你去公司。有一个会需要你出面。”
“什么会?”
陆砚舟整了整领子,语气平淡:“苏眠的经纪人今天在星悦。”
宁雾抬起头。
“她们来干什么?”
陆砚舟看着她,嘴角没动,但眼里有一点很浅的东西,像在看棋盘。
“谈你的事。”
宁雾没再问。
她换了一身衣服,唯一一套还算能出门的,黑色外套加牛仔裤。外套袖口有点起球,仔细看看不出来。她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把头发随便扎了一下。镜子里的人比昨天精神了点,眼下的青黑淡了些,但整体还是一副被生活踩过的样子。
出门前,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
那个系统面板静悄悄地浮着,黑粉值比睡前又涨了,现在停在42510。
宁雾盯着那行数字,关掉了屏幕。
陆砚舟的车停在楼下,一辆黑色轿车,保养得不错,里面一股淡淡的柠檬味。宁雾坐进去,副驾驶的座位很干净,像刚洗过。车里没放音乐,只有空调的出风声,均匀而低沉。
车拐出小区的时候,宁雾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人影。
个子不高,男生的身形,背着一个相机包,站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朝她这辆车看过来。距离不近,五官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那个方向的目光。
宁雾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