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江金融中心B座42层。
星遥在电梯里理了理衣服。这套黑色西装是衣柜里最贵的一件,但和这栋楼里的光洁空气一比,还是显得便宜了。电梯门开,宋文清已经站在门口等。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西装。看见星遥出来,微微欠身:“纪小姐,这边请。”
星遥跟着他穿过一道玻璃门,走廊很长,空荡荡的。宋文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纪总去世后,这间办公室我保留了七年。”他推开一扇门,“她说过,总有一天你会来。”
星遥走进去。
办公室很空旷,一张深色实木桌,一把椅子,靠墙是一整面书柜。桌上放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和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眉眼锋利,笑容很淡,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星遥的视线停在照片上。
她记不清母亲的笑,但记得那双眼睛,看人时像能看穿一切,却只对你一个人温柔。
“这是您三岁那年拍的。”宋文清说,“在苏黎世。”
星遥没接话。她拿起文件夹翻开,里面是Aster集团的基本架构图、全球业务概览、以及一份“继承确认流程说明书”。最后那页夹着一张打印好的邮件,和昨夜收到的内容一致。
“我需要去苏黎世。”星遥说。
“是的。”宋文清点头,“但我建议您不要急着去。至少,先去见一个人。”
“谁?”
宋文清转身,从书柜最底层拿出另一个文件袋,递过来。星遥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份旧档案的封面复印件。标题写着:顾氏集团及关联方——纪云清女士私人观察记录。封面上盖着一个红色的“暂不公开”印。
内容只有一张纸,上面列着几个名字:顾明远、沈柔、沈鹤(沈家老爷子)。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手写的备注,但被黑条遮住了。
星遥抬头看宋文清:“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纪总生前留存的档案之一。”宋文清说,“观察顾家,是从您被送进顾家的第一天就开始了。但档案内容设为‘特定条件解锁’,目前您的权限还不够。”
“不够?”星遥皱眉。
“您需要完成苏黎世面签,激活全部继承权限。”宋文清说,“在这之前,我只能向您开放财务先行权。五个亿,可用作任何用途。这是纪总给您的第一份礼物。”
五个亿。
星遥没说话。她的手放在文件夹上,指尖微微用力。
“第二份礼物在这里。”宋文清走到书柜前,按下一个隐蔽的按钮,旁边弹开一个小暗格。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绒布盒,递过来。
星遥打开。里面是一枚钥匙,造型很特别,细长的杆身上刻着“Aster”,把手上镶着一颗蓝钻。
“这是苏黎世总部‘云清阁’的钥匙。”宋文清说,“纪总说,等您到了那里,一切都会明白。”
星遥合上盒子:“你跟着我母亲多久了?”
“二十一年。”宋文清说,“从她创立Aster第一家分公司开始。”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宋文清沉默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重。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那摞纸页。
“纪小姐,”宋文清开口,“现在不能说。我只能告诉您,那不是意外。”
星遥盯着他。宋文清的目光不躲不闪,像一堵墙,什么都挡在外面。星遥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行。”她说,“五个亿,什么时候能到账?”
“现在。”宋文清说,“您需要提供一个您完全控制的账户,资金将以合法投资回报的形式分批进入,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星遥点头。她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那是她大学时自己办的卡,里面没多少钱,平时用来付房租。
“就这个。”
宋文清接过去,点头:“半小时内到账。”
星遥起身。她把照片放回原位,没拿。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宋文清。
“你刚才说,我为什么会到顾家。”她停顿,“这个答案我什么时候能知道?”
“等您打开那份档案。”宋文清说。
星遥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出了大楼,外面的风吹得有些急。星遥站在路边,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您尾号8821的账户收到一笔转账,金额为人民币500,000,000.00元,余额500,021,374.12元。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钟,然后锁屏,抬头。对面街角有一家咖啡厅,落地窗后面,一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看她。
陆则。
云江市陆氏集团的总裁,三十岁,连续三年蝉联云江最想嫁男人榜首。星遥在顾家宴会上远远见过他几次,但从没说过话。
陆则朝她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喝他的咖啡。像是碰巧坐在那里。
星遥也移开视线。她转身朝地铁站走,没回头。
但她知道,陆则一定还在看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银行。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纪小姐,我建议你换个人少的银行营业点。今天起,你身后会多很多人。”
星遥把短信删掉,快步下了地铁站。
晚上回到家,她煮了泡面,没加蛋。手机放在一边,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则财经新闻:顾氏集团股价今日尾盘异动,有神秘资金持续扫货。
星遥看着新闻,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不太像笑。
她关了电视,打开电脑,登录一个股票交易账户。页面加载的三秒钟里,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母亲最后一次对她说的话。
“遥遥,你要学会等。等那个最合适的时间,再出手。”
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