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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1-05 15:12:07

暮色四合,裴渊推开寝殿的门,烛火摇曳间,只见床榻上一团锦被死死裹着一个人。

被子底下传来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姜锦禾蜷缩成一团,双腿紧紧绞着被角,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将脸埋进枕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咬紧了唇不肯哭出声。

他俯身去看,只见她下唇已被自己咬破,一丝殷红的血顺着唇角渗出来,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

裴渊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把。

他二话不说,抬手扯落腰间玉带,外袍落地,里衣的系带也被他三两下解开。随即俯身将她从被褥间一把捞起,紧紧箍在怀里。

她的身体烫得像火,在他臂弯里不住地颤栗。

裴渊低头,吻住她颤抖的唇。

血腥气在唇齿间漫开,他舌尖触到那道伤口,动作顿了顿,眉心蹙起,声音暗哑得几乎听不见:"公主,臣有罪,来迟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泪蒙蒙的,模糊里看见下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裴渊。

是他。

往日里每一次发作,她都像被分成两半,身体不受控制地渴求他,心里却涌出滔天的恨意。

她恨这场阴差阳错的婚事,恨身体只能被他碰,恨自己不得不靠他才得以缓解。所以每一次事后,她都会用尽最恶毒的话去刺他,在他胸口挠出血痕,在他肩头咬出深深的牙印。

他从不躲。

可今日不同。

脑海里忽然闪过前世临死前那柄寒光凛凛的刀,苏宴之冰冷的笑脸,然后又被眼前这张温热的、活生生的脸覆盖。

她忽然什么都顾不得了。

姜锦禾一把攥住他前襟的衣襟,指尖用力到泛白,将自己整个送了上去。

裴渊眸色一暗,再没有半分克制。

风潇雨歇。

烛火已经燃去大半,殿内静得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裴渊低头看她,等着她像往日那样翻出最刺人的话来。

她没有。

没有骂,没有咬,甚至连眼睛都没红。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胸口微微起伏,眼神还有些涣散地望着帐顶,仿佛整个人都卸了力。

裴渊怔了片刻,心底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惊喜,随即又被一丝不安覆盖。

他沉默着俯身,将被子拉上来替她盖好,然后打横将她抱起,要去后面的浴池给她清洗。

刚走了几步,怀里的人挣扎了一下。

"放本宫下来。"她声音很轻,带着事后的沙哑,"本宫可以自己来。"

裴渊手臂一僵。

果然还是嫌恶他。

心口像是沉了一块石头,他老老实实地将她放下,指尖从她臂间滑落,垂在身侧。

姜锦禾脚刚沾地,站稳了,抬眼恰好撞进他那双沉默的眸子里,那里面藏着的东西不小心被她看见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方才……你也累了,本宫自己来就成。"

"不累。"

两个字,脱口而出,几乎不经过脑子。

姜锦禾看着他,目光在他微红的耳根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仰起下巴,唇角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就劳烦驸马,抱本宫过去。"

裴渊整个人定在原地。

烛火跳动了一下。

成婚以来,她从未唤过他一声驸马。

谁都晓得,在她心里,驸马的人选从来只有那位温润如玉的苏家公子。若不是那夜的阴差阳错,若不是他误入,他们本不会有交集。

他还未回神,她已经伸手攀上了他坚实的胸膛。

掌心触到衣料底下的肌理,温热、硬朗。然后她又环住他的脖颈,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后颈的皮肤。

裴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明显加重。他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还泛着红的唇上,哑声唤她:

"公主?"

她嗔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竟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不是驸马自己要抱的?还愣着做什么。"

裴渊不再犹豫,将她稳稳抱在怀中,大步朝寝殿后的浴池走去。

浴池在殿后,池壁以整块白石砌成,引的是庄子里的温泉水。水面浮着细碎的花瓣,白色的、浅粉的,随着水波轻轻荡开。热气氤氲上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姜锦禾身子刚没入水中,便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池壁上闭了闭眼。

水波轻拍着她的锁骨,温热的触感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她睁开眼,见裴渊还站在池边,衣衫未褪,神情有些无措。

她挑眉,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怎么不下来?"

裴渊指了指自己,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姜锦禾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倨傲:"快点,洗完了,还得抱本宫回去。"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宫可没有力气走路。"

裴渊只迟疑了一瞬。

他抬手除去最后一件里衫,衣物堆叠在池边,露出精悍的上身。肩宽背阔,肌理分明,锁骨下方还留着她之前咬出的浅浅齿痕。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胸肌的线条滑落,没入水面以下。

他踏入水中,水波荡开,轻轻拍打到姜锦禾身上。

姜锦禾靠在池壁上,本来不想看。

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过去。

温泉水蒸得他皮肤泛着一层薄红,肩线宽阔,腰腹紧实,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水珠顺着他喉结滑下,滚过锁骨,消失在胸口。

她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温水的暖意从底下漫上来,她体内残余的热意竟然又被勾了起来。皮肤底下泛起一层细密的潮意,心跳漏了一拍。

姜锦禾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下水了。

姜锦禾死死别过脸去,目光钉在池壁某一处雕花上,像是要把那朵石莲花盯出个洞来。

温泉水面还在轻轻晃荡,一波一波拍打着她的锁骨。她大口吸气,再缓缓吐出,反复数次,努力把体内那股不安分的躁意一点点按下去。

可落在裴渊眼里,她别过脸的动作,和从前每一次嫌弃他时,一模一样。

他太熟悉了。

她曾皱着鼻子说他身躯太过魁梧,胳膊上全是硬邦敦实的肌肉,每次搂她的腰,勒得她不舒服,她还会用手去推他。

她嫌他胸腹的肌肉太多太硬,行房的时候硌得她生疼,事后还要冷着脸让他"离远些"。

她嫌他那处太过凶悍,每次都让她疼得掉眼泪,抓破他的背,喘着气骂他"蛮人"。

她甚至嫌弃过他的肤色,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白净书生样的温润,而是常年风吹日晒、沙场操练磨出来的小麦色,带着粗粝的野气。

哪怕他已经很认真地保养了,用最好的膏脂涂抹,可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刀痕剑痕,怎么都褪不掉。

一道从锁骨斜划到胸口,是当年追捕要犯时被匕首所伤。

一道横贯右肩,是训练时被长枪所刺。

手腕内侧还有几道浅浅的,是练刀时留下的旧疤。

他曾私下找过太医,坐在太医署角落的矮凳上,不太自然地挽起袖子,声音压得很低:"有没有什么药膏……能消疤的?"

太医开了好几副方子,他认认真真地买了,坚持涂抹,可一点用都没有。

更不用说那些她喜欢的东西,吟诗作对、抚琴下棋、文人雅集。

他真的一窍不通。

他也曾试着读过几首诗,可读起来像是嚼蜡,舌头打结,字都不成调。他是从底层刀尖上爬上来的人,皇城司的诏狱里关过无数人,他手上沾过的血比墨汁多得多。

骨子里就不是那种人。

他大概永远成不了她喜欢的那种人。

何况如今他掌皇城司,朝野上下骂名不断,人人称他"裴阎罗"。

若不是那日误入她的闺房,糊里糊涂成了那件事,被迫娶了她,他跟她之间,大概永远不会有交集。

他知道她一直在寻解药。太医署的方子换了一副又一副,民间的偏方也试过。或许用不了多久,恐怕连给她"做解药"的资格都不会有。

到那时,她会彻底不要他。

裴渊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很快冲洗干净,上岸,一件一件穿好里衣、中衣、外袍。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她多等。

"臣先走了,一会儿让人送公主回去。"

他没有回头,大步往外走去。步子很快,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像逃。

姜锦禾站在池子里,听着脚步声远去,门关上的轻响落下,才长长地出了一口热气。

"该死的。"

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浴殿里回荡。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身材这么好。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画面,水珠从他的发梢滑落,顺着喉结滚到锁骨,再往下,消失在腰间系带以下。

想起自己以前骂他的那些话,什么粗鄙、什么蛮力、什么看见就烦、什么碰她都觉得恶心,她抬手,毫不客气地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记。

"姜锦禾,你眼瞎么。"

她扶着池壁慢慢起身,侍女进来帮她擦干身子,换了干净的衣裙。

可身体里那股蠢蠢欲动虽然压下去了,心里却乱得很。

她很清楚地感觉到,这几年发作得越来越密。

原本十天半个月跟他同房一次就够,如今几乎隔几天就得来一次。而且发作起来越来越凶,像是要把骨头里的寒气都逼出来一样,浑身发冷又内里发热,又疼又痒,恨不得把皮都撕掉。

按理说今日已经做过一回,不该如此才对。

可刚才在池边,只不过看了他几眼,体内就又开始发热。

"不对劲。"她喃喃了一句,却想不通哪里不对劲。

她等到气息彻底平复,才唤了侍女搀扶着回到寝殿。

推开殿门,烛火温软,床榻收拾得整整齐齐,熏笼里的熏香燃得正好,是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她躺上去,翻了个身。

又翻了回来。

再翻过去。

枕头拍松了又拍,被子踢开又拉上,怎么躺都不舒服。

她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床太大了。

不对,是太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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