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翻着检查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江屿等得不耐烦。
“既然脑子没问题,就办出院。”
“她这场戏,也该演够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我抬了抬下巴。
“走。”
“你要是不想回云栖湾,我可以送你去别的住处。”
“但别再拿这种事骗人。”
他说得像是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医生抬起头。
“她没有说谎。”
江屿脸色一沉。
“什么?”
医生将检查报告递给他。
“温小姐的记忆功能确实没有受损。”
“她确实会遗忘不重要的事,但重要的好事、坏事她不会忘记。”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检查出了问题。”
“但三组测试的结果完全一致。”
江屿盯着手里的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到底什么意思?”
医生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江先生,准确地说。”
“是您这个人,从她的记忆里彻底消失了。”
5
江屿盯着医生,半天没有说话。
“再查一遍。”
“江先生,三组检查结果都一样。”
医生指着报告上的数据。
“温小姐记得住所、物品和发生过的事情,却无法将这些记忆与您联系起来。”
江屿冷笑。
“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另一个人忘得这么干净?”
“人在遭受强烈刺激时,大脑有可能切断特定对象与相关记忆之间的联系。”
“她不是忘了那些事。”
医生看了我一眼。
“她只是忘了,那些事里的人是您。”
江屿猛地转过头。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举到我面前。
照片里,我靠在一个男人肩上睡着了。
男人替我举着冰激凌,另一只手挡着阳光。
“这是在哪儿拍的?”
我看了一会儿。
“南城游乐园。”
“那他是谁?”
我摇头。
“不知道。”
江屿又点开一段语音。
“温禾,药在第二层抽屉,吃完给我回消息。”
声音低沉。
和眼前男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记得那只抽屉。
也记得自己吃完药后,在便利贴上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可我看着江屿,仍然没有任何感觉。
“是你吗?”
我问。
他的手指骤然攥紧。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抓住我的手腕。
“温禾,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腕骨被捏得生疼。
我挣了一下。
“我想让你松手。”
江屿像被烫到似的,慢慢放开我。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
“检查做完了,我要去赶车。”
“你能去哪儿?”
江屿挡在门口。
“你没有钱,没有住处,连证件放在哪里都经常记不住。”
“所以呢?”
“跟我回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
“昨晚的事到此为止。”
我打开转账记录给他看。
八百元。
下面是已经购买成功的高铁票。
江屿扫到回收店的名字,脸色忽然变了。
“你卖了什么?”
“项链。”
“哪条项链?”
“钥匙形状的那条。”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我送你的。”
我想了想,纠正他。
“不是你的东西。”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送的东西。”
江屿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条项链是我专门找人做的。”
“背面的数字是云栖湾的门锁密码。”
“你以前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摸一遍,确认它还在。”
“是吗?”
我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脖子。
“可现在它对我没用了。”
“怎么会没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是你回家的钥匙。”
我看向他。
“医生说,我的大脑会忘记让我痛苦的人。”
“既然我连你都忘了,那栋房子还算我的家吗?”
江屿像被问住了。
他站在门口,肩背仍然挺得笔直。
可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措。
许念在旁边轻声说:
“温禾姐,你别刺激江总了。”
“江总找了你一晚上,连衣服都没换。”
我看向她。
“我有问你吗?”
许念脸色微僵。
江屿皱起眉。
像是习惯性想替她说话。
可他刚张开嘴,医生便先开了口。
“江先生,如果您真的为温小姐着想,现在就不要继续强迫她。”
“她对您的抵触很明显。”
“过度刺激,可能会加重她的症状。”
江屿沉默良久。
最后侧开身体。
“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
“外面没有车。”
“我可以叫。”
“你的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二。”
他准确说出了数字。
像以前曾无数次替我检查手机。
“温禾,我不会带你回云栖湾。”
“只是送你去车站。”
我握紧手机。
最后还是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时,江屿忽然低声问: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我停顿一下。
认真看了看他的脸。
“对不起。”
“真的不记得了。”
6
去火车站的路上,车里没人说话。
陈默送来了充好电的手机。
他说江屿找了我一整夜。
可手机开机后,我翻遍通话记录,也没找到昨晚的未接来电。
第一通电话,是早上五点四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