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邹然。
他桌上那只掉了耳朵的猫,还是我拿胶水一点一点粘回去的。
我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把那张确认书从中间撕开。
再撕一次。
然后叠好,轻轻放回邹然手心里。
"我没自愿。"
后台一下就静了,静得能听见闪光灯充电的声音。
邹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冲我吼:
"金不换!你疯了吧?今天什么日子你搞这出?"
我没理他,把话筒还给最近的记者,转身出了后台。
走廊尽头,手机震了一下。
是季明川。
【邹然急了点,也是为了公司,你别往心里去。】
【记者那边我来处理。九点半敲钟,台下站好,结束带你吃火锅,你最爱的那家。】
【别闹了,乖。】
我最爱的那家火锅,是城中村巷子口的苍蝇馆子,七年前他请我吃的第一顿饭。
他早忘了,那家店三年前就关门了。
我没回,把对话框划走。
我找到公司的司机,把一个信封交给他。
里面是我的工牌、前台的钥匙,还有一张写好的交接单:咖啡豆在柜子第三层,绿萝每周浇两次水,季总的胃药放在他抽屉最里面。
"麻烦您,帮我带回公司。"
司机笑着接过去:"金助理,今天大喜的日子,交接什么呀?"
我没解释。
口袋里那枚旧硬币又热了起来。
老钱的声音很轻:
"丫头,九点半,锣响的时候人要在门外,一步都不能差。"
"知道了。"
我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五。
我得回大厅。
那扇门,我要自己走出去。
九点二十,我推开交易大厅的侧门。
敲钟台已经布置好了,红色背景板上印着公司的名字,台下坐满了嘉宾和镜头。
他们五个正站在台边补妆。
赵一鸣第一个看见我,嗤地笑出了声。
6
"我就说吧。"
赵一鸣把粉扑一扔,朝季明川挑了挑眉:
"你昨晚纯属瞎操心。她这人,从来都是嘴上说不来,腿比谁都快。"
邹然的脸还黑着,冷笑一声:
"撕完确认书还好意思来?脸皮是真厚。"
孟秋扫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给林知夏整理胸花。
只有季明川看见我的时候,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他走过来,嘴角又挂上那点熟悉的、懒洋洋的笑:
"还以为你真要跟我赌气到底呢。"
他抬手想碰我的脸,我偏了一下头。
他的手落了空,也不恼,顺势插回兜里。
就是这副样子。
永远笃定,永远不慌,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哄不回来的。
七年前,我就是栽在这副样子上的。
我刚要开口,林知夏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我空空的两只手,愣了一下:
"不换,前台那只大招财猫呢?你没带来吗?"
"说好今天摆在敲钟台上当吉祥物的,媒体都等着拍呢,这可是咱们公司的图腾。"
图腾。
一只二十块钱的地摊猫,被他们供在前台七年,今天要上台当个摆件。
而在前台站了七年的那个人,连台阶都上不去。
我看着她,语气很淡: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们上台?"
林知夏被噎住了,眼眶又红了。
邹然一下就炸了,指着我的鼻子:
"金不换,你今天是铁了心跟我们杠是吧?"
"确认书你撕了,猫你也不带,你到底还想不想在公司干了?"
他看了眼表,挥手赶人:
"现在九点二十二,公司离这十分钟,你立刻打车回去把猫搬过来!"
"九点半之前搬不来,以后你也别来了!"
说完,他护着林知夏往台上走。
赵一鸣和孟秋跟在后面,谁都没回头。
季明川没动。
他低头看着我,叹了口气,又像从前一样揉了揉我的头发:
"知夏说得对,那只猫跟了我们七年,今天它得在场。"
"你跑一趟,来得及。搬来了就在台下站着,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你。"
"乖,别迟到啊,财神爷。"
他冲我眨了下眼,转身大步上台,站到了林知夏身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知道。
他要的那只猫,刚刚就站在他面前。
主持人开始倒数,台下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那面铜锣。
"十、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