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视线,朝着和敲钟台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向交易所的正门。
"五、四、三......"
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
"二、一!"
锣声在我身后炸开,满场掌声雷动。
那一刻,我正好一脚踏出门外。
我没有回头,轻声说了一句:
"这一单,我不招了。"
7
锣声的余音还在大厅里嗡嗡地转。
彩带从穹顶落下来,落了季明川一肩膀。
闪光灯连成一片,主持人激动得破了音:
"恭喜!开盘价较发行价上涨百分之一百二十!"
台下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一鸣抱着邹然又蹦又叫,孟秋眼眶通红,林知夏挽着季明川的胳膊,笑得恰到好处。
季明川也笑,笑得很好看。
他对着镜头举起香槟,下意识往右边一递。
七年来每一次庆功,右手边都有人替他接杯子、替他挡酒、替他把领带扶正。
这一次,他手伸出去,碰到的是空气。
他愣了半拍,才想起来,人被他支回公司搬猫了。
"明川?"林知夏轻声提醒,"拍照呢。"
"嗯。"
他把杯子收回来,冲镜头重新笑开。
拍完照下台,他第一件事是往台下第一排看。
那个他嘴上说专门留的最佳机位上,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券商分析师。
九点四十五。
公司离这十分钟,来回二十分钟,再算上搬猫,也该到了。
季明川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那句【别闹了,乖。】
没有回复。
他挑了挑眉,没当回事,又打了一行字:
【猫呢?媒体等着拍。】
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去应付围上来的投资人。
十点整,金不换还是没来。
邹然端着酒杯过来,脸上的红还没褪,语气冲得很:
"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故意的。撕确认书,甩脸子,现在连人都不露面了。"
"明川,不是我说你,你女朋友这脾气,全是你惯出来的。"
赵一鸣也凑过来,咂着嘴笑:
"没事,晾她两天,回来又是一杯美式放你桌上。"
季明川没接话,晃了晃杯子里的香槟。
他其实一点都不慌。
金不换离不开他,这件事他比谁都确定。
七年,她生过多少次气?最长的一次也没撑过一个晚上。
第二天照样六点到公司,把胃药和温水摆在他键盘旁边,眼睛还肿着,嘴上却说"我才没哭"。
他甚至觉得,她今天这点小脾气挺可爱的。
撕确认书那一下,干脆利落,像只终于亮了爪子的猫。
晚上带她去吃顿好的,哄两句,就好了。
他拨了她的电话,打算听她用那种委屈巴巴的声音跟他抱怨两句。
嘟——
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季明川眉心微微一动,挂了。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侧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交易员盯着大屏,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孟秋脸色发白地跑过来,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明川,你看盘!"
分时图上,那条刚刚还一路冲天的金线,在十点零三分毫无征兆地拐了个弯。
像被人一刀剪断,直挺挺往下栽。
涨幅从一百二十掉到八十,又掉到三十。
十点十分,跌破发行价。
整个交易大厅都安静了。
上市首日,开盘暴涨,半小时破发。
没有利空,没有消息,没有任何理由。
林知夏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我爸刚打电话来问,是不是有人砸盘......"
"不可能,筹码都锁着呢!"邹然吼道。
赵一鸣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
"见鬼了,真见鬼了......"
季明川盯着那条断掉的线,后颈莫名窜起一阵凉意。
他想起昨晚,她坐在前台,仰头看他,认认真真地说:
"招财猫看得见钱往哪里流。"
掌心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行政部那个小姑娘发来的照片。
【季总,金助理让司机送回来一个信封,可前台那只大招财猫......不见了。】
照片里,前台大理石台面上空空荡荡。
只剩一个积着一圈灰印的底座。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