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第一句话是:“手疼不疼?”
我愣住了。
回许家三年,没人问过我这句话。
“听说,你们俩订过婚?”
我还没开口,陆砚池就抢着答:“周爷爷误会了,我一直拿她当妹妹。”
老爷子又问我:“丫头,你愿意吗?”
“她愿意。”陆砚池替我答得干脆利落。
老爷子没理他,摆摆手让所有人出去。
屋里只剩我们俩时,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卡,塞进我手里。
“给你本人的,不是给你家的。”
我捏着那张卡,没敢应声。
回许家三年,我收到的每样东西最后都要我拿别的去换。我不知道这张卡,又要我拿什么去还。
可抬头时,我正对上他的眼睛。
浑浊,疲惫,却很干净。不像管家看排骨,也不像我爸看筹码。
倒像阿婆就着十五瓦的灯泡,看我趴在桌上写作业。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卡攥进了手心。
出了周家,陆砚池接了个电话,说许念在商场逛累了,回程顺路去接她。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手往车窗上一搭,无名指上的钻石闪得我眼睛疼。
没开多远,许念就歪着头睡着了。
陆砚池从后视镜里看我,声音压得极低:
“小羽,娶念念只是为了稳住许家。等周家的事一结束,我就跟她分开,咱俩再结婚。”
我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
我分不清,他是在心疼我,还是在等我变成一个有钱的寡妇。
这时副驾忽然传来抽泣声。
许念醒了,眼泪挂在睫毛上:“砚池哥,你刚才说什么?”
他几乎是立刻转过头去:“你听错了,我最爱你。”
后面一路,他再也没看过后视镜。
我低头攥紧那张卡,卡角硌进肉里。
他哪句真、哪句假,我已经懒得分了。
反正我要走了。
车停进许家车库,许念下车前回过头,冲我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姐,下周我和砚池哥订婚,就用你订的酒店,花也不换了。”
4
说完,她挽着陆砚池进了门。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才跟进去。
客厅里,我爸正在接电话,脸上的笑一点点漾开。
挂了电话,他一拍大腿:“周家说老爷子病重,冲喜提前,后天就办!”
我妈当场开了一瓶香槟。
许念欢呼一声扑进陆砚池怀里:“那我们的订婚宴也提前吧,就放在姐姐出嫁前一晚,双喜临门!”
我爸笑着说好。
杯子叮叮当当碰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我妈抿了口香槟,朝我伸出手:“身份证、手机,妈先替你收着,这两天事多,别弄丢了。”
她说得轻巧,保姆已经搬了把椅子,坐到了我房门口。
回到房间,我从床底拖出阿婆做的那双旧布鞋,拆开鞋垫,把周老爷子给的卡塞进去,再一针一针缝好。
阿婆教我的针脚,我一直没忘。
半夜两点,门口的保姆打起了呼噜。
我光着脚溜进书房,拉开我爸的抽屉。身份证就压在一沓合同底下。
指尖刚碰到——
“姐姐要跑!”
许念起夜撞见我,一声尖叫划破了整栋楼。
今晚留宿的陆砚池第一个冲进来。他扑过来抢身份证,五指扣住我的手腕,狠狠一拧。
“咔。”
声音很轻。
刚长好的骨头,又断了。
我疼得眼前发黑,跪倒在地上,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许念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他拍着她的背:“别怕,我在。”
三年前那个想家的夜里,他也是这样拍着我,说的也是这句话。
一字不差。
我爸妈披着睡衣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