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看我的第一眼,问的是:“脸没伤着吧?”
我爸瞥了眼我软软垂下来的手:“叫医生来固定一下,婚礼上用袖子遮住就行。”
那一晚,我妈第一次睡到了我床上。
她背对着我,声音难得温柔:“冲喜的新娘要守孝三年,不能回娘家。忍忍吧,等他走了,你就是最有钱的寡妇。”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刚回许家的第一晚也在打雷。我抱着枕头去敲她的门,她隔着门板说:“念念怕打雷,妈今晚陪她。”
后来是陆砚池陪我在阳台坐到了天亮。
现在,她终于睡在我身边了。
手里却攥着我房门的钥匙,枕头底下压着我的身份证。
我的手腕一跳一跳地疼,一直疼到天亮。
窗帘透进光的时候,我爬起来下了楼。
爸妈正在吃早餐。
我站在餐桌前,说:“我嫁。”
5
我妈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我爸说:“这才是我许家的好女儿。”
上午,周家送来了冲喜的嫁衣,大红缎面上绣满金线,比阿婆那件华丽十倍。
我穿上它,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笑着说:“周家真大方,周爷爷人也好,我挺知足的。”
我妈眼睛都亮了,当场把手机和身份证塞回给我:“拿着,明天领证要用。往后想买什么就买,都是周家的钱。”
陆砚池站在门边,脸色越来越沉。
等我爸妈一下楼,他就把我拽进了走廊:“你还真高兴上了?”
“不高兴,难道哭啊?”
他咬着牙:“等他死了,咱俩马上结婚,你别——”
“砚池哥!”楼下许念喊了一声。
他话没说完,转身就走了。
跟着嫁衣一起来的,还有周家姑奶奶。
她把旁人都打发走,坐在试衣间外头,盯着我袖口下露出的夹板看了很久。
“你不想嫁。”
她说得很肯定,没在问我。
我没吭声。
“别多想,我不是帮你。”她抿了口茶,“周家的东西,轮不到外人。”
她起身去找我妈,三言两语定下规矩:新娘得从娘家出门,给养大她的阿婆磕个头,才算吉利。
我妈巴不得面子做足,一口就答应了。
姑奶奶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县城车站,夜里十二点,有一班往南的车。”
门关上了。
我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是在给我指路。
回许家三年,我一滴眼泪都没在这个家掉过。
我躲进试衣间,捂着嘴,哭得喘不上气。
我知道她只是怕我分周家的家产。
可这么一句多余的善意的提醒,我的亲爸亲妈三年都没给过。
傍晚,许念和陆砚池的订婚宴在我订的那家酒店开席。
香槟塔、白玫瑰,连签到台的位置都没挪。
我坐在最角落,脚上穿着阿婆做的那双旧布鞋。
我爸上台致辞,满面红光:“多亏周家这笔注资,念念的嫁妆才能这么体面!”
台下掌声雷动,没人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卖我的钱,正好给许念当了嫁妆。
陆砚池把我送到酒店门口,拉开车门交给司机:“送到村口。”
里面许念喊他切蛋糕,他转身就进去了。
车开了两个多钟头,停在村口。司机把我放下,掉头就走。
我没往村里去,拦了辆三轮,直奔县医院。
住院部窗口还亮着灯。我撕开鞋垫,抽出那张卡。
“结清欠费,办出院。”
病床上的阿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认出我,浑浊的眼睛一下就湿了:“小羽,你咋回来了?”
“阿婆,我带你走。”
十一点五十,我背着阿婆挤上了往南的夜车。
手机亮了。
我妈:【明早六点婚车到。】
陆砚池:【等我去接你。】
我按了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