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妆怎么卸不下来?”
我安静地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没有出声。
因为那根本不是妆。
电视忽然插播一则新闻:
“昨日澜湾拍摄棚发生溺亡事件,死者是一名准新娘......”
封启铭瞳孔骤然震颤。
2
就在他目光即将看向电视时,陆茵茵忽然提起一壶滚烫的开水朝我走来,一副柔弱的样子开口:
“姐姐喝水。”
忽然,她被地上连接电视的电线绊倒,踉跄着撞过来。
她一声惊叫,手里的水壶脱手飞出,滚烫的开水直直朝我头上浇来。
化妆师看见我头顶腾起白雾,吓得叫出声。
这一叫,所有人看向电视的目光被拽回,纷纷反应过来。
封启铭第一个冲到我身边,眼神慌乱,语气急促:
“宝宝,有没有事?痛不痛?”
他眼里的关心不像假的,那声“宝宝”也叫得真切。
相爱七年,从确认关系那天起,他一直这么叫我。
直到第一次见家长,陆茵茵笑着吐槽:
“姐夫,我姐都是老女人了,还叫宝宝。像我这样年轻漂亮的才能叫宝宝。”她挽着他的手撒娇,“姐夫,快叫我宝宝。”
封启铭看了看我,犹豫片刻,还是刮了刮她鼻尖,宠溺地开口:
“对,你姐年纪也不轻了,你才是宝宝。”
也是从那一次起,“宝宝”这个恋人间的昵称换了主人,刮鼻尖这个专属动作也不再属于我。
我抗议过,封启铭却认定我小题大做:
“顾萱,茵茵是你妹妹。我疼她,正是因为我爱你。何况她也没说错,她的确比你小,比你年轻。”
开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妈妈见我狼狈,没有安抚,只有责备:
“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一副委屈相装给谁看?茵茵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女儿?”
曾经,我不过被开水烫到手指,她都心疼得眼睛泛泪。
此刻,她却只嫌我丢她的脸。
开水很烫,可那烫意像隔着一层厚布,远不如胸口那点若隐若现的疼清晰。
封启铭握紧我的手,回头看了妈妈一眼,眼神复杂:
“妈,别说了。今天是我和萱萱的订婚宴,别闹得太难堪。”
妈妈双手抱胸,不再说话,看向我时,眼底的嫌弃没有收干净。
我不怪她,只是忽然想起高中时那个流言——
有人说陆茵茵才是我妈的女儿,我是我妈从外头捡回来的。
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封启铭温柔地替我擦脸上的水珠,心疼得眼尾泛红。
陆茵茵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酸意。
她拿起卸妆棉走到我面前,笑得天真:
“姐夫,你就是大惊小怪。你没看姐姐都没喊疼?说明水温不高呀。”
封启铭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地上的水壶,却没有弯腰去碰。
他犹豫一瞬,眉头又松开了:
“你说得对。萱萱没喊疼,应该......水温不高,是我关心则乱。”
所有人都以为我不疼。
只有化妆师还满眼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我,脸色发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陆茵茵没问我愿不愿意,哽咽着捏着粗粝的纸巾就往我脸上用力擦。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掉脸上的水。”
她力道大得像在擦一块脏了的桌面,把被烫得发皱的皮肤一层层刮下来。
她还晃了晃手里的纸巾,破涕为笑着打趣:
“姐姐你脸上粉底厚得可以刷墙了。”
所有人被她的玩笑话逗笑,却没留意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新闻。
也没人知道,我垂在婚纱侧边的手背上,皮肤正裂开一道细缝。
化妆师手抖着替我补妆。
封启铭从镜子里看着穿婚纱的我,唇角漾开幸福的笑:
“萱萱,你真漂亮。对了,我们结婚以后去哪里蜜月,你想好了没?”
蜜月?
我们还有蜜月吗?
我没开口,一旁的陆茵茵却兴奋地举起手:
“姐夫!去富士山看雪山!上一次你带我去,我还没看够,我要再去一次!”
我指尖一颤,化妆师的眉笔跟着画偏。妈妈恰好看见,眉头又拧紧一分。
与封启铭相爱的每一年冬天,我都会缠着他说想去富士山,想在许愿树上挂我们的名字。
他没拒绝,只是刮刮我的鼻尖,总以业务繁忙为理由说下一次。
可这个“下一次”,一等就是七年,从未兑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每年冬天都会出一次差,一去一个月。
那时我觉得他出差辛苦,出发前事无巨细地替他收拾行李。
巧的是,陆茵茵每年冬天也会消失一个月。
我现在才明白,他不是去出差,是陪她去富士山看雪。
封启铭心虚地看了我一眼:
“萱萱,我......”
话没说完,陆茵茵已经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她一身洁白晚礼服,站在西装革履的他身边,竟比穿婚纱的我更像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