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想要什么礼物?”
她歪头想了想,手指一抬,直直指向我:
“我要姐姐脖子上的平安扣。”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枚温润玉扣上。
那是封启铭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他曾冒雨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求来,亲手编了同心结,说:
“萱萱,戴着,这辈子都别摘。”
我戴了七年,连穿绳的线都换过几回,是我一针一线重新编的。
陆茵茵朝我伸手:
“姐姐,你嫁给我姐夫,以后什么好东西没有?这个平安扣就当送我的礼物呗。姐夫你说好不好?”
封启铭愣住,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犹豫了。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茵茵就是图个新鲜,戴两天就还你。别在这种场合闹,嗯?”
我失神了许久。
封启铭以为我在闹脾气,眉头紧皱:
“不就是个物件吗?我再给你求一个。”
我想摘下,可绳索太紧,怎么也摘不下。
可我的慢动作在他眼里却成了吝啬不舍,脸色顿时一沉:“顾萱,你非要这么扫兴?”
陆茵茵等得不耐烦,拖着婚纱裙摆跑下来,直接伸手拽我脖子上的红绳:
“姐姐真小气,一个破玉扣,当谁稀罕呢,我就要看看。”
绳结嵌进后颈肉里,勒出一道红痕。
我抬手挡了一下,她立马委屈地瘪嘴:
“姐夫,姐姐打我。”
封启铭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够了!给她!”
他另一只手直接扯断红绳。
皮肤被粗糙绳线刮出血痕,我听见细微的“嘶啦”一声。
玉扣落在他掌心,他看都没看,转身递给陆茵茵,语气温柔:
“拿着,小心保管好。”
陆茵茵欢呼一声,把平安扣挂在自己脖子上,得意洋洋朝我晃了晃。
同心结歪了,被她随手一拨,像丢垃圾一样甩到脑后。
台下鼓掌、笑声、酒杯碰撞声混成一片。
我妈跟旁边人解释:
“姐妹俩闹着玩呢。”
我盯着封启铭的背影,胸口那道早裂开的缝隙又往下撕了一寸。
失魂落魄往台下走,经过陆茵茵身侧时,她刚好转身跟人碰杯,手肘不动声色一顶,狠狠撞在我腰侧。
我整个人往侧边栽过去,舞台边缘金属台阶磕在小腿上,直接摔下半米高的台面。
后脑勺磕在地毯边缘的压条上,不疼。
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满场惊呼中,我听见封启铭喊了一声“萱萱”,脚步声急促往这边来。
“姐夫!”陆茵茵突然尖叫,捂着肚子蹲下去,“我肚子好痛......”
封启铭的脚步声停了。
我仰面躺在地上,看他犹豫一瞬,转身回去扶住陆茵茵,头也不回地喊:
“愣着干什么?把太太扶到休息室去!”
有人七手八脚把我架起来,拖进后台休息室。
门一关,世界安静了。
我靠在沙发上,从礼服内衬暗兜摸出手机,直接按了三个键:110。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从脚趾开始,皮肤像干透的泥巴片片龟裂,裂纹一路往上蔓延。
不痛,只是轻,轻得整个人像要飘起来。
沙发上那个穿伴娘礼服的女人正在变得透明,五官模糊,消散......
三秒之后,沙发空了。
我站起来,穿过休息室的门,回到宴会厅。
没人注意沙发那边少了一个人。
订婚宴还在热热闹闹进行,封启铭正端着酒杯挨桌敬酒,陆茵茵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像朵花。
我飘在人群上方,看见我妈抹着眼泪跟亲戚说“终于嫁出去了”,看见陆茵茵趁人不备凑到封启铭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他低头笑。
突然,邻桌一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喊起来:
“哎你们看这个!城东澜湾摄影棚出事了,说是发现一具女尸,警察都围起来了!”
“拍婚纱照那个澜湾?昨日启铭他们不就是在那儿拍的?”
“死者姓什么?......顾?哎封总,你老婆不也姓顾?”
封启铭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扭过头,脸色惨如白纸: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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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启铭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扭过头,脸色惨白如纸:
“你说什么?”
邻桌女孩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新闻画面里澜湾摄影棚外围着蓝白警戒线,警察进进出出,字幕写着“一女子溺亡,身份待确认”。
封启铭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一定是最近太疲惫了,竟然会觉得女尸是萱萱。”
他摇了摇头,把酒杯搁在桌上,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