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车归她。
第三条,存款一人一半。
第四条,无子女抚养争议。
第五条,双方自愿,互不追究。
我看完了。
翻到最后一页的落款处,打印日期写着——上周三。
上周三。
我接到外派通知是昨天。
这份协议比我那个外派意向书早了整整八天。
我抬起头看她。
她坐在对面,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下巴微微抬着,表情是排练过的那种。
带着一点遗憾,带着一点无奈。
"你要去八年,我等不了。"
她声音平稳。
"咱们好聚好散,我不为难你。"
我把协议放下来,指尖点了点左下角的日期。
"上周三。"
她的目光闪了一下。
"提前准备的,想跟你好好商量。"
"上周三我还没接到外派通知。"
空气停了两秒。
她很快接上来:"我说的是,你之前提过有这个可能——"
"我没提过。"
这次她没接话,嘴角抿了一下。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没看我。
看的是协议上我的名字那一栏。
空白的。
等着我签的。
"笔呢?"我问。
她愣了一下。
"什么?"
"签字的笔。"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走向,反应慢了半拍。
"你……你同意了?"
"你都打印好了,我还有什么不同意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笔递过来。
黑色的水笔,笔帽上还带着一个商务酒店的logo。
我没问那个酒店她什么时候住过的。
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在甲方那一栏签了名字,写了日期。
今天的日期。
字迹很稳,一笔一划,比平时还工整。
签完我把笔放下,把协议推回她那边。
"你看看,签得对不对。"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看我。
眼神很复杂。
我读出来几层意思。
松了一口气是第一层,有点意外是第二层,第三层很淡。
但我没看错——是心虚。
非常淡。淡到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那……房贷的事,后面就我来还了。"
"行。"
"你的东西,周末之前收一下。"
"明天就收。"
"行。"
她拿起协议,对齐了纸边,放进一个透明文件袋里。
那个文件袋也是提前买好的。
我站起来去阳台抽了一根烟。
楼下的停车场里,那个白色车位是空的。
周扬今天没来。
大概是觉得,胜局已定,不用来了。
我把烟灰弹到花盆里,方婉养的那盆绿萝叶子发黄了。
她大概有一个多月没浇过水了。
也是,谁有空管一盆花。
她忙着呢。
忙着打印离婚协议,忙着坐副驾,忙着用别人家的沐浴露洗澡。
烟抽完,我掐灭了烟头,回屋。
方婉已经进卧室了,门关着。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翻到公司群,外派意向书的确认函还在。
八年。
这个外派,是我自己找领导申请的。
不是公司派我去的。
是我主动要求去的。
申请的时间是——一个月前。
比她打印离婚协议还早三周。
一个月前,我在她用来装旧衣服的行李箱夹层里,翻到了一沓酒店的房卡。
三张,同一家酒店,日期分别是四月、五月、六月。
每个月一次。
很规律。
规律得像还房贷。
03
民政局那天是个周四,上午九点半。
方婉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化了妆,口红颜色比平时深。
我穿的还是那件灰色T恤,昨天穿的,没换。
办手续很快,取号、排队、签字、盖章,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工作人员问了一句"想清楚了?"
方婉说"想清楚了"。
我说"嗯"。
红本收回去,绿本发下来。
出了民政局大门,阳光很大,我眯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