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车。
周扬靠在车门上,戴着墨镜,穿了件polo衫,手腕上一块表,看着不便宜。
他看见我们出来,把墨镜摘了,笑了一下。
"嫂——方婉,搞定了?"
"嫂"字刚出口就改了,改得很顺溜,像练过。
方婉快步走过去,没回头看我。
周扬倒是主动朝我走了几步,伸出右手。
"哥们儿,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那只手。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食指上有一道小疤。
这只手昨天晚上应该还搂着我前妻的腰。
我把手伸出去,握了一下。
力气不大不小。
"帮我个忙。"我说。
"你说。"周扬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大度。
"后备箱打开一下,我拿个行李箱,家里有个箱子是我的。"
他看了方婉一眼,方婉微微点了下头。
后备箱打开,里面有两个箱子。
一个粉色的是方婉的,一个黑色的是我的。
我拎出那个黑色行李箱。
它很轻。
方婉替我收拾的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一双旧鞋,剃须刀,充电器。
结婚四年,我在这个家里的全部痕迹。
装进这么一个二十寸的箱子,还没塞满。
"东西都在里面了,你看看缺什么。"方婉站在周扬旁边,声音客气得像物业交接。
"不用看了。"
我拉上箱子的拉链。
"房贷的事,你联系银行变更一下还款人,我这边的担保明天去撤。"
她点了点头。
"还有127万,你自己注意一下。"
她点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扬的表情也变了。
很细微。
嘴角那个弧度塌了一点点。
127万。
他大概没算过这笔账。
方婉之前跟他怎么说的我不清楚。
但从周扬此刻的表情来看,她大概没提过这个数字。
我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
拎着行李箱走到路边,打开手机叫了个车。
身后方婉喊了一句。
"对不起。"
三个字在阳光底下飘过来,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重量。
我没回头。
网约车来了,司机问去哪。
"火车站。"
箱子放进后备箱,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往前开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方婉站在原地,周扬把手搭上她的肩膀。
她没有躲。
车拐了个弯,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了。
我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在脸上。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的消息。
"儿子,你们到底怎么了,方婉把我删了。"
我打了几个字:"妈,我跟她离了,过两天我去看你,当面说。"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里方婉的微信对话框打开。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三天前——"晚上不回来吃了,加班。"
我长按,删除对话。
又翻到通讯录,找到"方婉",删除。
再找到"周扬"——我存过他的号,方婉以前说大家加个好友,以后聚餐方便。
删除。
手机清清爽爽的,像洗了一遍。
到火车站我没进站,拐去了旁边的一个快捷酒店,开了间房。
行李箱打开,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我们的结婚照,四寸的,是方婉放进去的。
大概是想表达什么。
也许是最后一点温情,也许是做给自己看的仪式感。
我把照片拿起来,看了三秒。
照片上她笑得很好看,靠在我肩膀上,两只手攥着我的胳膊。
我从中间撕开。
一分为二。
她一半,我一半。
两半都丢进了床头的垃圾桶。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酒店的灯管有点闪,嗡嗡的响。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公司的消息:外派手续办好了,下周二的航班,飞曼谷,转清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