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二。
我算了一下，离那三张房卡上最近的一个日期，正好一个月整。
四月、五月、六月，每月一次。
七月，我走。
手机上还有一条没看的消息，是方婉的闺蜜赵敏发来的。
"听说你们闹矛盾了？没事吧？"
"方婉没跟我说什么，你别多想啊。"
我看了看，没回。
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闹矛盾。
她连离婚都没告诉赵敏。
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大概都有。
赵敏嘴不严，说了就兜不住。
她需要一个干净的过渡期。
先让我消失，然后慢慢地、体体面面地把周扬推出来。
"我前任出国了，联系不上了，大家散了。"
"后来遇到一个老同学，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剧本写得很好。
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只是她没想到我签字签得那么快。
也没想到，我比她更早想走。
04
飞机是周二早上七点的。
我提前一天去看了我妈。
老太太住在城南的老小区，三楼，没电梯。
楼道的灯泡坏了两个月没人修。
我拎着一箱牛奶上去，敲门。
门开了，我妈看见我，先往我身后探了一下头。
没人。
她把我拉进屋，关上门。
"方婉呢？"
"离了。"
我妈站在玄关没动。
拖鞋踩在地垫上，两只脚并得很紧。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为什么。"
我在餐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她提前摆好了两副。
"她有人了，妈。"
我妈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那个姓周的？"
我抬头看她。
"你知道？"
"我不瞎。"
她转身进了厨房，打开燃气灶。
"去年中秋，她说带你回来吃饭，结果自己开车来的。"
"我从阳台上看见那个车，副驾坐了个男的，到楼底下才下去的。"
"你怎么没跟我说。"
"说什么？说你老婆车上坐了个男人？"
"万一是同事呢，万一是顺路呢。"
她把汤盛出来端上桌，碗磕在桌面上，声响很大。
"我说了你信吗？你那个时候看她的眼神，跟缺心眼似的。"
我没吭声。
端起碗喝了一口，排骨汤，料放多了，咸。
我妈坐在对面看着我。
"她把我删了，你知道吗。"
"知道。"
"我给她打电话，关机。"
"别打了，妈，没用了。"
"你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么样。"
"那房子呢？车呢？"
"都给她了。"
筷子拍在桌上。
"你脑子有病啊！"
"房贷还有127万，让她还去。"
我妈愣了两秒。
然后慢慢把筷子捡起来。
"你是故意的。"
"嗯。"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眼眶红了一圈，但是没掉眼泪。
我妈这个人，一辈子没在人前哭过。
"明天就走？"
"嗯，飞曼谷，再转清迈。"
"去多久。"
"合同签的八年。"
"八年……"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
然后站起来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布袋子。
打开，里面是一沓现金。
"妈——"
"拿着，三万块，我攒的，到了那边，先把自己安顿好。"
"我有钱，公司预支了——"
她把布袋子塞进我手里，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指。
手很粗糙，关节处有老茧。
"你听我一句话。"
"你说。"
"别回头。走了就别惦记。那个女人不值。"
我把布袋子收进包里。
"知道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我妈非要送我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出租车已经在等了。
我上了车，摇下窗。
我妈站在路灯底下，穿着一件旧棉袄，手揣在兜里。
"到了给我打电话。"
"行。"
车开了。
我没回头。
但后视镜里能看见，她一直站在路灯下面，没有动。
直到车拐出小区大门，那个影子被楼角挡住了。
到了机场，过完安检，我找了个角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