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狠劲儿,跟她死去的丈夫一模一样。
“小叔。”
柳如眉捏着碗沿,手指头紧了紧,小声开口。
“你今晚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当真?”
“当真。”
张轩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
“比真金都真。”
“往后家里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们娘几个饿着。”
柳如眉盯着他看了两秒,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扇了扇。
“行,那二嫂就信你一回。”
“赶紧睡吧,我出去了,被娘看见又得挨骂。”
她说完,转过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小耳房,顺手带上了门。
张轩看着晃动的门板,咧嘴笑了笑。
“还是二嫂心疼人。”
他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全是赚钱的门路。
想要让老娘和嫂子、弟妹彻底改观,光靠下滩抠海蛎子肯定不行。
海蛎子一斤才卖两分钱,抠一天手指头全磨烂了,也换不回两斤棒子面。
得搞点值钱的大货!
不知躺了多久,张轩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
“八零年六月十八,连下三天大暴雨,半夜雨停,刮西北风……”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前世他听村里的老渔民念叨过一嘴。
就是这一晚,红星渔村迎来了十年罕见的大退潮!
海水足足往后退了三里地!
村东头的老龙头礁底下,有一大片平时根本露不出来的深水暗坑。
因为退潮太急,加上暴雨冲刷,海里成群的大黄鱼、大海鳗、大青蟹,全都被困在了那些暗坑里!
前世是邻村的刘二麻子一伙人,第二天一早去老龙头礁捡漏,白捡了整整两大板车的海货,拉到镇上卖了小二百块钱,直接发了一笔横财!
“小二百块钱啊!”
张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双手搓了搓。
这年头,镇上国营厂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二十八块钱。
二百块钱,够普通农村家庭吃喝两三年了!
张轩看了一眼窗外。
雨已经彻底停了,外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呼呼声。
西屋和东屋早就没了动静,老娘和三个女人累了一天,这会儿肯定睡熟了。
估摸着时间,应该到了后半夜一点多,正是潮水退得最干的时候!
张轩不再耽搁,掀开被子下了床,来到院子里。
夜风一吹,带着一股浓重的海腥味。
他摸黑走到墙角,拎起一个破旧的大木桶,又从柴火垛旁边摸出一把两尺长的铁钩,顺手抓了一条麻袋塞进怀里。
为了以防万一,他又回堂屋把那把磨得锋利的钢叉也提在了手里。
一切准备妥当,张轩走到院门前,轻轻拉开了门栓。
他闪身出了院子,顺手把门虚掩上,借着夜色的掩护,大步往村东头的老龙头礁奔去。
刚走出村口没多远,海边的风浪声就传了过来。
平时波涛汹涌的海面,这会儿安静得可怕,原本被海水淹没的大片滩涂,全都在夜色下露出了黑乎乎的轮廓。
“真退大潮了!”
张轩加快脚步,踩着泥泞的礁石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乱石岗,直接摸到了老龙头礁的最外围。
这里平时水深三四米,现在海水退去,露出了一个个锅底大小的石坑。
张轩蹲在一个足有八仙桌大小的暗坑边,借着月光往水里一看。
好家伙!
两条手腕粗细、一米多长的大海鳗正盘在石头缝里吐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