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背着长姐踏进偏院时,屋里的炭盆已经熄了。
丫鬟青黛急忙迎上来,摸到长姐滚烫的额头,眼泪当场落了下来。
“二小姐,库房说柳姑娘夜里怕冷,把银霜炭全调走了。”
我将长姐放到床上,伸手去掀被褥,却摸到一片冰凉。
连床上的厚褥都被人换成了薄衾。
青黛低声道:“是世子吩咐的,说柳姑娘住不惯主院,要把世子妃惯用的东西都送过去。”
我转身便要出去。
长姐昏沉中抓住我的衣袖。
“明珠,别去。”
她膝上的伤口已经和里衣冻在一起,稍微一动,鲜血便重新渗了出来。
我握紧她的手。
“我不去找他们。”
“我去给你找大夫。”
青黛拿着我的令牌赶往侧门,不到一炷香便被两个侍卫押了回来。
萧承璟跟在后面,脸色阴沉。
“你刚闹完家宴,又想把府里的丑事传出去?”
我抄起桌上的烛台砸在他脚边。
“长姐快烧死了,你还怕丢脸?”
萧承璟看向床上,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府医替怀柔缝好伤口,自然会过来。”
“她只伤了手腕。”
我指着长姐染血的裙摆。
“长姐的腿里全是碎瓷。”
萧承璟沉默片刻,却仍旧挡在门前。
“兄长正在气头上,你别再逼他。”
我忽然觉得可笑。
受伤的是长姐。
我们却还要体谅伤人的人正在生气。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怀柔披着那件白狐裘,被萧承煜亲自扶进院子。
她腕上缠着厚厚的白布,脸色比长姐还要红润。
“我听说姐姐病了,特意送药过来。”
她示意婢女打开木匣。
匣中躺着一支百年老参。
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母亲留给长姐的陪嫁,谢家一直舍不得动。
柳怀柔轻声道:“世子说库房没有合用的药,便从姐姐的嫁妆里取了一支。”
“我用过一半,剩下的正好给姐姐补身子。”
长姐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截被切剩的参须上。
她没有哭,只是慢慢松开了我的手。
萧承煜皱眉道:“一件药材而已,怀柔肯送回来,已经是她懂事。”
我抓起药匣,连同那截参一起扔进炭灰里。
“我长姐的东西,宁可烧了,也不吃别人剩下的。”
柳怀柔眼圈一红。
萧承煜当即命人把我赶出去。
长姐却撑着床沿坐起来,第一次挡在了我的面前。
“谁敢碰她?”
她声音很轻,却让满屋的人都愣住了。
萧承煜脸色沉了下来。
“清仪,你也要跟着她胡闹?”
长姐望着这个同床共枕四年的男人,嘴唇轻轻发抖。
“我的炭、我的被褥、我母亲留给我的药,都给了柳姑娘。”
“萧承煜,你还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他没有回答。
院外却传来府医急促的声音。
“世子,柳姑娘说伤口又疼了!”
萧承煜转身便走。
萧承璟迟疑片刻,也跟了出去。
没人再看一眼床上高热不退的长姐。
我蹲下来,亲手拨开炭灰,将那截烧焦的参捡了出来。
长姐忽然握住我的手。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