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传出宫门不到两个时辰,青禾就白着脸进了殿。
“娘娘,外头的茶肆酒楼全传遍了。”她攥着袖口,“都说您是北境乡野出来的妒妇,向永昌侯府要孝敬银子没要着,才拿袭爵的事公报私仇。”
我坐在窗前,用鹿皮擦一枚旧铁箭簇。倒刺上那层暗锈,擦了十年也没擦干净。
“让他们尽管往高处吹。”我没抬眼,“吹得越像圣人,摔进粪坑里才越好看。”
青禾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退到门边守着。
未时刚过,她又跑了进来,连礼都忘了行。
“裴世子去午门敲了登闻鼓。”
我手上停了一下。
“他脱了外袍,只穿一件单衣,带着四个老家丁,把先帝赐给老侯爷的金锁甲抬到了鼓前。从侯府一路磕过来,额头上全是血。”
“然后呢?”
“然后他当着百姓拔了匕首,要剁自己一根手指。”青禾学着他的腔调,“他喊,少淮袭不袭爵无关紧要,唯求皇后娘娘莫要污了先父一生戎马清名。”
鹿皮在倒刺上勾住了。
“手指剁下来了?”
“没有。旁边几个年轻武将扑上去把匕首夺了,一个个眼眶通红,当场跪了一地,替他喊冤。”
当年在崔家后院,他拉不开我那张弓,也是这样红着眼眶,说阿檀你别笑我。
“他那四个家丁,站得离他多远?”
青禾愣了愣:“就在身后,一步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