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的家乡是淮宁县。
距京城两千里。
我们一路舟车辗转,近两月方才抵达。
初到的几个月,不断有官员登门拜谒。
外祖常叫我在一旁奉茶,与人闲谈,也从不让我回避。
后来那些官员瞧明白,外祖是打定主意不再返京,登门之人便慢慢少了。
归乡七年后,一场风寒要了外祖的命。
直到弥留之际,外祖还在叮嘱我回京之后,务必提防父亲。
“你娘以前总怨我,不肯提携你爹,还将他外放到黔州那贫瘠之地,足足六载。”
“可她不知,你爹是中山狼,一朝得志,便会张狂反噬。”
“我一生精明,最后悔的事,便是没能教好你娘,致使她识人不清、愚昧懵懂。”
“等我走后,再无人能制约你父亲。他如今步步高升,只怕将来你娘没有好下场。”
我哽咽道:“外祖放心,我定会保护好娘。”
按礼制,外祖辞世,爹娘当守大功之孝。
父亲一丝不苟,素衣简食,晨昏到牌位前上香祭拜,一举一动皆合乎礼法。
母亲耐不住居丧的清苦。
背地里偷偷抹脂粉、戴钗饰,外出吃饭听戏。
父亲看在眼里,从不规劝。
反倒暗中授意下人,将这些闲话散播出去。
我寻到娘,劝她守孝期间谨守分寸。
娘无所谓道:“我身子不适才出去走走,你外祖向来疼我,定然会体谅的。”
沈明珠在一旁嗤笑出声。
“不过出门散散心,你倒来教训母亲!”
我没有理会她的讥讽,依旧轻声劝娘:“若是你德行落了短处,日后父亲薄待你,或是做下错事,便可拿这件事堵你的嘴。”
这话一出,娘勃然大怒,斥我不孝,还说我是存心咒她。
父亲知晓这场争执,面上波澜不惊,可孝期刚满,便迅速为我定下了忠远伯府的亲事。
宴席上,有人借着酒意相问:
“伯爵府门第虽高,可那世子蒋文昌是出了名的浪荡子,你怎舍得将女儿许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