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他那年,腊月二十三。
我上山采药,回来绕到乱葬岗后头的破庙避风。
庙门口的雪地上趴着个人。
一身单衣,嘴唇是紫的。
我先摸鼻息。
还有气。
我把他往背上拖。
他比我高一个头,压得我直不起腰。
二里地,我歇了五回。
快到家时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
这道疤,现在阴雨天还疼。
我爹是药农,走得早。我娘走得更早。
家里就我一个。
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把姜煮了,一勺一勺喂他。
第二夜他发起高热,浑身烫得吓人。
我去院里刨了雪,用布包着,敷他额头。
敷一夜,换四回。
第三天早上,他退了烧。
睁眼第一句话:
“这是何处。”
我说:
“青溪村。”
他问我:
“可曾见过我的随身之物?”
“捡你回来的时候,你身上只有一件单衣和一双鞋。”
他很久没说话。
我熬了粥,他吃了三碗。
吃完把碗推过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够了。”
我又给他添了半碗。
“锅里还有。”
他捧着碗,喝得很慢。
那年我十七,看不懂这个动作。
后来我才知道,一个真饿过的人,才会在添饭的手面前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