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饿的人,只怕别人不知道他饿。
他告诉我,他姓谢,名云舟,京城人士,家中遭了难一路南逃,钱袋文书都丢了。
“那你往后怎么办?”
他看了我很久。
“姑娘救我一命,谢某记下了。”
“他日翻身,必报此恩。”
我摆了摆手道:
“什么报不报的,先把身子养好。”
当晚王婆子就来了。
她是我娘的旧交,村里红白喜事都经她的手。
她把门帘一掀,先看人,再看我。
“蘅丫头,来历不明的男人,你敢往家里放?”
“他要是个正经人,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我说:
“他病着。”
“病人多了去了,每个你都收留?”
我没接话,把她送出门。
走到院里,她又回头撂了一句。
“丫头,先说好。”
“往后他要是吃穷你,别来找我哭。”
回头给他添粥的时候,他坐在桌边,正看着我。
“蘅蘅。”
我手里的针都掉了。
我们这儿,只有当娘的叫闺女才叫叠字。
他叫得又轻又顺口,像叫了半辈子。
后来我才知道,贵人们打小就有乳名乳母,叠字叫惯了。
顺口的东西,最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