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好之后他没走。
“我身无分文出去也是饿死,可否住些时日也能抄书换钱”。
他去镇上书铺抄经,一卷十五文。
头一个月,抄坏两卷,掌柜的扣了钱。
他回来把错处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后来他一天能抄三卷。
四十五文,一文不留地交到我手上。
我说:
“你留几文买纸。”
他坚定道:
“纸钱另算,从四十五文里扣。”
就是这么个人。
头一年开春点豆子,他非要跟着下地。
坑挖得深一块浅一块,豆子撒得东一粒西一粒。
我蹲下去给他扒拉匀。
他学得很认真,一上午没直腰。
晌午回家,我看见他裤腿上有血。
虎口磨破了,血印子蹭在裤子上。
我说:
“往后地里的活你别沾,你读书我种地,一样的。”
他看了我半天。
“蘅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种一辈子地。”
后来种地的人,确实换成了我。
一天都没停。
第二年,他办了蒙学。
束脩,一年八十文一个孩子。
头一个月,三个学生。
半年后,镇上的人家也把孩子送来。
再皮的孩子进他那间祠堂,坐得住。
村里人改口了,叫他谢先生。
那年冬天,他手上生了冻疮。
虎口裂了口子,握笔就出血。
我给他缝了一副护腕,旧布夹棉,腕口收绳。
他戴上笑着说暖和。
“京里的炭盆,也比不上蘅蘅做的这个。”
我问他:
“京里还有炭盆?”
他笑了一下,没接。
后来我才知道,京里的贵人家,冬天烧的是银霜炭。
一斤,抵我们一亩地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