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身上的狐裘给了沈明珠,手里的惩戒也落到了陆珩身上。
我慢慢屈膝:“将军说得是。可妾身身为将军夫人,更该替将军府顾全体面。”
顾清辞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他转身离开前,只留下一句:“随你。”
雨下到后半夜才停。
我换了衣裳,亲自开了库房。春桃红着眼在旁边打灯,看着我一件件挑赔礼。
“夫人,三少爷还在陆府躺着,您真要给沈姑娘送礼?”
“要送。”我把一匣南珠放进礼单,“且要送得足。”
春桃咬着唇:“三少爷那一顿打,奴婢听着都疼。将军明知他最敬重您,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罚他……”
“春桃。”
我停笔看她。
她立刻低下头。
我将礼单折好,声音放得很轻:“这里是将军府。”
春桃脸色白了白,没再说话。
天亮后,我带着礼去了沈明珠住的听雪院。
那院子原先是顾清辞给我养病用的。三年前我随他从边关回京,路上染了风寒,他说正院太闷,便亲手挑了这处院子,叫人种了满庭白梅。
后来沈明珠入府,说她在边关住惯了开阔处,顾清辞便让她搬了进去。
我站在院门口时,梅枝上还挂着雨珠。
沈明珠披着那件狐裘出来,见了我便要行礼:“姐姐怎么亲自来了?”
我扶住她:“昨日是陆珩莽撞,惊着姑娘了。”
我让春桃把礼单奉上。
沈明珠翻了翻,眼底闪过一丝亮色,又很快怯生生道:“姐姐太客气了。其实我没有怪三少爷,只是当时那么多人看着,我实在难堪。”
“姑娘宽宏。”
她看着我,似乎有些意外。
从前我见她总带着几分不痛快。她叫顾清辞哥哥,我会皱眉;她借口夜里梦魇请顾清辞过去,我会冷脸;她把我亲手炖给顾清辞的汤端走,我也会当场要回来。
如今我语气平和,连笑意都挑不出错处。
沈明珠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姐姐,你是不是还怪哥哥?他其实很疼你的。昨日罚三少爷,也只是想给我一个交代。”
我点头:“将军重情重义,妾身知道。”
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脸上的柔弱险些维持不住。
我没有再多留,赔过礼便回了正院。
顾清辞午后才回来。
他身上带着演武场的尘土,进门时看见我正核对府中秋季采买,脚步顿了顿。
“你真去了听雪院?”
“去了。”
“明珠可有为难你?”
我抬头,见他眼里带着几分自己也未察觉的急切。
我把账册合上:“沈姑娘温柔知礼,并未为难妾身。”
顾清辞坐到我身旁,似乎想握我的手。我先一步把账册递给他:“这是今年冬衣和炭火的采买数目,听雪院那边身子弱,妾身多拨了两成银炭。将军若觉得不妥,妾身再改。”
他的手落了空。
屋中安静下来。
顾清辞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阿蘅,你不必如此。”
“沈姑娘畏寒,将军心疼她。妾身既管着府务,自该替将军分忧。”
他猛地合上账册:“你明知道我想听的并非这些。”
我看着他:“将军想听什么?”
顾清辞被我问住了。
从前他无需开口,我便知道他想要什么。想要我撒娇,想要我吃醋,想要我闹过之后仍扑进他怀里,说一句你以后不许再这样。
可今日我只安静等着。
良久,他站起身:“陆珩那边,我让军医去看了。养上半月就好。”
我起身行礼:“多谢将军。”
顾清辞看着我,唇角绷紧,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离开后,春桃端着药进来。那是我膝盖上的伤药,跪祠堂时磨破了皮,雨里走了一遭,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她蹲下给我上药,眼泪一颗颗砸在我的裙角。
“夫人,疼不疼?”
我看着窗外被雨打落的白梅。
“疼。”
春桃手一顿。
我轻声道:“所以往后记着,疼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