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吗?群众眼睛是雪亮的。”
“有本事你就投诉啊,别站在这里影响别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
“行,那我投诉。”
我直接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了投诉电话。
接线员声音很客气。
我把事情说完,对方沉默了几秒。
“女士,我们会记录您的诉求,并转交相关部门核实。”
“什么时候能处理?”
“具体需要看工作时限,这边建议您保持电话畅通。”
“我父亲明天出殡。今天办不完,后面的事都耽误。”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核实情况需要时间,请您理解。”
电话挂断后,陆佳琪嗤了一声。
“听见没?我早说了,找谁都没用。”
她身体往前一倾,压低声音:
“别说你打投诉电话了,就算市长来了,也得按流程走。”
我打开录音,把手机放在窗口边。
“我再确认一遍。”
陆佳琪皱眉:“你干什么?”
我盯着她:
“你刚才说,我父亲的死亡户籍注销,必须本人到场。”
“只要本人到场,你就给办理,对吗?”
她像是被我气笑了。
“对,只要本人到场,我就办。”
“你确定?”
“确定。”
“死者本人也算?”
她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你少抠字眼。我说本人,就是本人。”
“所以我把我父亲本人带来,你就办?”
陆佳琪冷笑。
“你能带来再说。
我把手机收起来。
“好。”
陆佳琪以为我认怂了。
她往后一靠,冲后面喊:
“下一位。”
我转身走出大厅。
外面的太阳很刺眼。
我站在台阶下,给我大伯打了个电话。
“大伯,明天出殡前,先去一趟政务中心。”
电话那头愣住。
“去那儿干什么?”
我说:
“他们要见我爸本人。”
4
那天晚上,沈家老宅里坐满了人。
灵堂的白布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我爸的遗像放在桌上。
我把白天的录音放给亲戚们听。
屋子里一片死寂。
大伯沈建国气得一拍桌子。
“她让你把死人叫去?”
我点头。
二姑红着眼骂:
“这是人说的话吗?”
堂哥沈砚攥着拳头:
“我现在就去找她。”
我拦住他。
“不能闹。”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声音很平静:
“他们最会扣帽子。一闹,就是我们扰乱秩序。我们不吵,不骂,不推人,不烧纸,不跪地。”
“他们要本人,我们就把本人带过去。”
大伯皱眉:
“南乔,这合适吗?”
我看着我爸的遗像,心里像被刀割。
“不合适,可他们逼我这样做。”
我联系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一开始也吓了一跳。
我说明情况后,对方沉默半天,只提醒我:
“遗体封存,殡葬车转运,不能开棺,不能停太久。手续我们给你出,但你们也别冲动了。”
我回道:
“我们只是补材料。”
第二天早上八点。
政务中心刚开门。
一辆黑色殡葬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四个堂兄弟穿着白孝衣,抬下棺材。
我走在最前面,头上系着孝布,手里拿着材料袋。
身后是沈家所有能赶来的亲戚。
没人哭,没人喊,没人烧纸。
我们甚至没有堵门。
只是沿着大厅入口,一步一步往户籍窗口走。
大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保安最先反应过来,冲上来拦:
“停下!你们在干什么?这里不能抬这个进来!”
我停下脚步,把昨天的录音点开。
陆佳琪的声音清清楚楚:
“只要本人到场,我就办。”
我看着保安:
“我们按窗口要求,带本人来办理户籍业务。”
保安脸都白了。
“你们这是胡闹!”
“我们没哭没闹,没堵门,没砸东西。我们只是来办事。”
大厅里开始有人拿手机拍。
有人后退,有人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