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她猛地抬起头,和夏时颜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勾错魂了。**
"天、天呐……"办事员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手边的茶杯。
那茶杯里盛着的不是茶水,而是一种泛着银光的液体。
晃荡着洒了几滴在桌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她几乎是扑到窗口边,一把拉开那扇原本只开了一半的黑色玉石窗板。
脸上的公式化微笑彻底崩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恐的殷勤:
"苏、夏时颜小姐是吧?您、您先别激动,进来,进来坐!
我这就给您倒杯茶——不,倒杯'安魂饮'!
您稍等,我立刻联系上级领导!
这个……这个肯定是系统录入的时候出了差错。
或者是接引使在勾魂的时候搞混了同名同姓的……"
夏时颜没有动。
她站在窗口前,低头看着那个慌乱得额头冒汗的办事员,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她想起了那个砸中她的花盆。
想起了医院走廊里苏建国那几滴廉价的眼泪。
想起了自己十九年的人生——被抛弃、被无视、被当成累赘,好不容易熬到京大,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自由的曙光。
结果就因为一个"系统录入错误",因为一个"同名同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
一股火从心底烧了起来。
那火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命运戏耍了的、彻骨的愤怒。
"好呀。"
夏时颜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冰。
她抬脚,一步一步走进那间原本只属于工作人员的里间。
黑色的玉石地面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回响,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低声共鸣。
她在那张明显比她高几个档次的、铺着暗红丝绒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那个正手忙脚乱拨着内部通讯的办事员,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
"你们居然勾错人了。"
她说。
"我就说,我才十九岁,人生好不容易要开始了——
你们地府的办事效率,原来高到连人命都能'高效'地搞错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装饰得颇为"人性化"的办公室——
墙上挂着"公正轮回,服务亡魂"的标语,角落里甚至还摆着一盆假的绿萝。
"现在,"夏时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回去?"
办事员勉强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像是被人用线硬吊起来的。
僵硬得能掉渣:"您、您先稍等,我们一定……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她几乎是扑向桌角那部电话。
那电话也古怪,机身是某种暗红色的骨质材料。
拨号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符文。
办事员的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才对准了那个代表"接引使专线"的印记。
**嗡——**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股阴冷的风从听筒里窜出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喂?"
电话那头,黑无常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轻快。
他刚完成今天的第七单任务,业绩超额。
正盘算着去"忘川茶肆"点一壶上好的彼岸花茶犒劳自己。
"黑、黑无常大人……"办事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出事了。您刚才送来的那个666号……夏时颜,系统核对……核对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您……您勾错魂了。"
电话那头,死寂。
足足过了三秒,才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
大概是那壶还没来得及喝的彼岸花茶,连壶带杯,摔得粉身碎骨。
"……你说什么?"
黑无常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漠然,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颤抖。
他站在忘川茶肆的门口,手里还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
玄色的袍角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勾错魂。
他当了三百年的黑无常,经手的亡魂没有百万也有八十万。
别说勾错,就连迟到早退都没犯过几次。
今天这是……这是……
黑无常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黑烟,直冲轮回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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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事大厅里,夏时颜还坐在那把铺着暗红丝绒的椅子上。
她没喝茶,那杯所谓的"安魂饮"就摆在她手边,泛着诡异的银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如果那灰蒙蒙的、永远凝固着的天空也能叫"窗外"的话。
然后,一阵阴风卷了进来。
黑无常的身影在大厅中央凝聚成形,这次他没戴兜帽,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惊惶。
他一眼就看到了窗口里的夏时颜,那身白色卫衣上还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黑无常快步走到窗前,对着夏时颜深深一揖。
"苏小姐,"他的声音干涩,"……对不住。"
夏时颜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黑无常一噎。
"送我回去。"夏时颜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现在,立刻,马上。"
"这个……"
"不然我就投诉你。"夏时颜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看你们地府也挺讲究KPI的,对吧?"
黑无常的脸,更黑了。
他当然知道投诉意味着什么。
地府的绩效考核严苛到变态,一个"勾错魂"的投诉。
足以让他这三百年攒下的业绩全泡汤,甚至可能被罚去十八层当苦力,刷个几百年的油锅。
"苏小姐,苏姑奶奶!"黑无常的声音都变了,那张俊美的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谄媚的表情。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投诉!您要什么补偿都行——功德点?
转世特权?下辈子投个好胎?您说,您尽管说!"
夏时颜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我什么都不要。"她说,"我要回去。"
黑无常的嘴角抽了抽,他低下头,不敢看夏时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