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银蛇尾轻轻绕上她的腰肢、双腿,温顺地将她整个人半圈护住,尾尖软软垫在她微凉的脚踝下,牢牢将她裹在专属的暖意里。
冰凉的鳞片内核是极致的寒,表层却是墨屿尘焚骨换来的温柔温度,一冷一热在墨屿尘体内极致对冲,痛得墨屿尘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鬓边发丝微湿。
可看着怀里的珍宝眉眼舒展、安然熟睡的模样,他心甘情愿承受这份煎熬。
他垂落的目光一寸寸描摹她苍白柔软的眉眼,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不敢触碰,生怕自身残余的极寒气韵不经意冻伤她。
夜色渐深,山谷静谧无声,唯有晚风拂过月见花的轻响。
温以宁睡得极沉,梦里没有常年的心悸畏寒,没有反反复复的病痛折磨,只有无尽的温暖安稳。朦胧间,她总能感觉到一条软软暖暖的鳞身,温柔地贴着她,寸寸熨平她所有的不安与寒凉。
夜半时分,她悠悠转醒。
意识还有些朦胧,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澄澈湿润的眼眸。
屋内暖光柔和,周身暖意融融,四肢百骸从未有过的轻松,常年盘踞的酸软寒凉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微微转头,便看见身侧静坐的男人。
墨屿尘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守着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若是细看,就能发现墨屿尘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醒了?”墨屿尘声音低柔缱绻,怕惊扰她刚苏醒的慵懒。声音里透着蛊惑人心的妖力,催眠她:
“不要怕,你在我身边,很安全。不要怕这样的我,不要问。”
否则,她定会追问,定会害怕,定会推拒。用这样的方法蛊惑她,已经是他轮回里做了无数遍的事。
温以宁怔怔看着墨屿尘,目光下移,落在腰间温顺贴着她的青银色蛇尾上。
“我不怕。”她说得十分乖巧,显然已经受了蛊惑。
莹润的鳞片泛着浅浅柔光,轻轻贴着她的肌肤,温顺得没有一丝凶兽的戾气。尾尖轻轻慢悠悠蹭着她的小腿,亲昵又依赖。
她甚至好奇地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鳞片。
触手温热细腻,舒服得让人贪恋。
“你的尾巴……很神奇。”她小声呢喃,满眼懵懂的喜欢。
触碰的瞬间,墨屿尘浑身经脉骤然一紧,残余的寒力险些破体而出,灼烧般的痛感瞬间炸开。
他极快地稳住气息,唇角牵起一抹温柔的浅笑,贴近她耳边,轻声回应:“宁宁,你喜欢吗?”
温以宁亲昵的拉住墨屿尘的手,眉眼带着浅浅的依赖:“喜欢,很喜欢。”
墨屿尘眼底的温柔真挚又厚重,藏着跨越千年的亏欠与深爱。
温以宁看不懂墨屿尘隐忍的痛楚,她往蛇尾的怀抱里轻轻缩了缩,闭上眼睛,小声软糯地许愿:
“那我以后,都要贴着你睡。”
墨屿尘心口滚烫,望着怀中小小软软的人,低声应下,字字郑重。
“好。”
“岁岁年年,随你欢喜。”
蛇尾温顺收紧,牢牢将她护在怀中,持续输送着忍痛换来的暖意。
木屋暖灯摇曳,漫山月华温柔。
天光微亮,浅淡的晨光穿过木屋窗棂,温柔洒落一室暖意。
温以宁还在沉沉安睡。
青银色的蛇尾依旧温顺地缠护着她,表层是她贪恋的融融暖意,内里却是墨屿尘硬生生压住的万丈极寒。
妖脉逆行的反噬从未停歇,冰火对冲的剧痛扎根骨血,喉间的腥甜反反复复翻涌,被墨屿尘尽数压下。
额角的薄汗浸透鬓发,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酸涩,可只要看向榻上安稳熟睡的少女,所有极致的痛楚,都化作了心甘情愿的迁就与宠溺。
他静静俯身,目光细细描摹她柔软恬静的睡颜,心底一片柔软,亦藏着沉甸甸的顾虑。
这座隐于尘外的月见山谷,是墨屿尘千年独处的归处,是满含墨屿尘执念与思念的秘境,于他而言是世间最温柔的地方。
可对如今的温以宁来说,太过陌生,太过疏离。
她体弱敏感,常年待在熟悉的人间烟火里。骤然置身与世隔绝的山谷木屋,等她彻底清醒,定会惶恐不安、心生局促。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舍不得让你醒来面对陌生环境,平添半分不安。”)墨屿尘心想着。
更舍不得打乱她平凡安稳的人间生活。
千年的羁绊是墨屿尘的执念,跨越轮回是墨屿尘的苦楚,墨屿尘舍不得将这份沉重的过往,贸然压在一无所知、孱弱易碎的她身上。
心想:(“如今你安好无忧、平凡度日,就是最好的光景。”)
墨屿尘垂眸,长睫轻颤,眼底温柔缱绻,又覆上一层隐忍的落寞。
不能让她记得雨夜的相遇,不能让她知晓山谷的秘境,更不能让她察觉,有一条九幽寒蛇,为她焚骨凝暖。
暂时不行。
墨屿尘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看着她沉静的睡颜,眷恋的落下一吻:
“我会一直一直守着宁宁的,你神魂残缺,肉身孱弱,承受不住这些神妖殊途的过往,更扛不住天道残存的惩戒窥视。”
所有的重逢、所有的深情、所有的煎熬,先由墨屿尘一人悄悄藏好。
墨屿尘缓缓收拢缠在她身上的蛇尾。
流光微闪,青银色的鳞身褪去暖意、敛尽身形,化作一缕细碎微光,尽数隐入墨屿尘骨血之中。
蛇尾撤离的瞬间,体表强行维系的暖意骤然溃散,万年寒冰般的极寒妖力瞬间反扑全身。
墨屿尘身子猛地一僵,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隐忍压住喉间喷涌的腥甜,脊背绷得笔直,不露半分狼狈。
一夜焚脉暖身的后遗症彻底爆发,经脉寸寸刺痛,周身寒气肆虐,方才护佑她的温柔暖意,尽数变成反噬自身的利刃。
墨屿尘缓了片刻,待紊乱的气息稍稍平稳,才小心翼翼俯身,将温以宁轻轻横抱而起。
动作轻柔至极,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她的好梦。
下一瞬,周身光影流转,无声无息的移境术铺开。
漫山月见花、温润山风、静谧木屋尽数褪去,短短一瞬,已然跨越山海距离,落回了繁华喧嚣的人间闹市。
这里是温以宁居住的公寓楼下。
清晨薄雾浅浅,街道清冷安静,无人惊扰。
墨屿尘抱着她,脚步轻缓地走进公寓楼道,用最温和的妖力解开门锁,将她安稳放置在柔软的卧室大床上。
熟悉的被褥、熟悉的陈设、熟悉的烟火气息包裹住少女,彻底褪去了所有陌生感。
温以宁蹙着的眉头微微舒展,下意识蹭了蹭枕边,依旧沉睡着,毫无苏醒的迹象。
墨屿尘立于床边,垂眸静静凝望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珍重。
随后,墨屿尘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温柔妖力。
这是最温和的催眠幻术,无痛无扰,只会悄悄篡改细碎的记忆片段。
墨屿尘俯身,指尖轻悬于她眉心上方,妖力缓缓渗入。
温柔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绵长韵律,轻轻回荡在寂静的卧室里,字字轻柔,深入人心:
“昨晚只是一场冗长温柔的梦。”
“梦里风雨皆是虚妄,没有陌生之人,没有雨夜相逢。”
“你只是醉酒困倦,被朋友平安送回家里,一觉安睡到天亮。”
“所有温暖、所有相拥、所有温柔暖意,皆是大梦一场。”
妖力丝丝缕缕,温柔抚平她魂魄深处的记忆碎片,将昨夜所有宿命相逢、蛇尾贴暖、山谷相守的画面,尽数封存掩盖。
墨屿尘舍不得抹去她的安稳,只能亲手藏起他们的重逢。
处理好温以宁的记忆,墨屿尘并未停歇。
为了杜绝半点纰漏,不让任何人察觉异常,墨屿尘再度凝出妖力,隔空笼罩昨夜陪她出门的几位好友。
大范围的浅层催眠悄然铺开,无声无息篡改了所有人的认知。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自动补齐了完整的画面:昨晚大家一起聚会,见温以宁醉酒不适,就早早结伴把她安全送回公寓,确认她安稳在家后才各自离开,全程平安顺遂,毫无意外。
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做完这一切,墨屿尘周身的力道骤然一松。
逆行一夜的妖脉彻底紊乱,极寒妖力肆意窜动,焚骨的剧痛席卷全身,让墨屿尘身形微微踉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天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落在少女白皙柔软的侧脸。
墨屿尘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盛满隐忍的温柔与亏欠,薄唇轻启,无声呢喃:
“我的月亮,好好安眠。”
话音落,墨屿尘身形化作一缕清淡雾色,融进晨光之中,悄无声息隐匿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