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舔我的手。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挠门的声音。
我没回头。
开车上了高速,后视镜里老家的方向越来越远。
方向盘上全是狗毛。
副驾驶的座套上有土豆的味道。
我摁下车窗,风灌进来。
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一句话没说。
回到小区,已经是晚上九点。
楼道里安安静静。
开门。
屋里黑着。
没有爪子踩地板的声音。
没有鼻子拱门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我关上门,在玄关站了很久。
鞋柜旁边还放着土豆的牵引绳。
我把它收进柜子里。
睡觉的时候,床尾空了一块。
以前土豆就趴在那。
我盯着天花板,手机扔在一边。
凌晨三点,我终于闭上眼。
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有狗叫。
不是土豆的声音。
是梦。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
门被砸响了。
02
砸门声又急又重。
我从床上弹起来,脑子还没清醒。
拉开门。
物业的周姐站在门口。
五十多岁,平时笑呵呵的一个人。
这会儿眼眶红红的,嘴唇都在抖。
“土豆呢?”
她劈头就问。
“送……送回老家了。”
“你疯了?”
我被她这句话说懵了。
“不是有人投诉了吗。”
“谁让你送走的?”
周姐嗓门大了起来,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物业不是说连续投诉要上报。”
“上报就上报,你送走干什么!”
她一把掏出手机,屏幕怼到我脸前。
“你自己看看群里。”
业主群。
我退群三个月了。
之前觉得群里天天吵来吵去没意思,就退了。
周姐的手机停在群聊页面。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翻。
全是昨晚到今早的。
“土豆怎么没出来遛?”
“楼下怎么没看见大金毛?”
“@物业 土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家孩子今天出门一直问金毛哥哥去哪了。”
“听说被投诉了?谁投诉的?”
“什么人啊,土豆那么乖都要投诉?”
“我住土豆楼上,从来没被吵到过。”
消息越往后越密。
“必须让土豆回来!”
“投诉的人站出来,当面说清楚。”
“我们联名反投诉行不行?”
“同意,我签字。”
“+1”
“+1”
“+1”
整屏整屏的“+1”。
我往上翻了翻,数不清多少条。
周姐在旁边开口了。
“从昨晚八点多开始的。”
“三楼王叔发现土豆没出来遛弯,在群里问了一句。”
“然后就炸了。”
“到现在为止,我统计了一下。”
她顿了顿。
“两百零三户业主要求土豆回来。”
两百零三户。
整个小区一共四百多户。
过半了。
我拿着她的手机,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
周姐又开口了:“你知道投诉你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物业说不方便透露。”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这个。”
她压低声音。
“就一户。”
“从头到尾,就一户。”
“你对门,姓赵的。”
我扭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门。
门关着。
安安静静。
“三次投诉,都是她打的电话。”
周姐接着说。
“第一次说晚上狗叫。”
“第二次说中午有动静。”
“第三次说早上有噪音。”
“我调了物业的值班记录,时间、内容全对得上。”
我回头看她。
“一个人投诉,就能逼我把狗送走?”
周姐叹了口气。
“流程就是这样,连续三次投诉,物业必须往上报。”
“一上报就成了正式的扰民记录。”
“到时候不是我们物业能说了算的。”
“所以我才急。”
她拽了拽我的袖子。
“你赶紧把土豆接回来。”
“群里已经有人说要去居委会闹了。”
“这事再拖下去,不是你和对门的事了,整个小区都要翻天。”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
群消息还在刷。
最新一条是五楼的嫂子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