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每天陪我家闺女等校车，刮风下雨没断过。”
“现在谁陪？”
下面跟了十几条回复。
全是土豆的照片。
土豆趴在楼下花坛边晒太阳，被一群小孩围着摸。
嘴里叼着奇牌室老太太的毛线球。
站在单元门口，像个保安似的看着来往的人。
我不知道它被拍过这么多照片。
不知道它在这个小区里认识这么多人。
这三年，我每天上班下班，觉得养狗是自己的事。
原来不是。
周姐看我不说话，又催了一句。
“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关上她的手机，还给她。
“我重新加一下群。”
回屋拿手机，扫码入群。
入群提示刚弹出来。
“顾野进群了。”
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消息像开了闸。
“顾野！土豆呢？！”
“狗在哪？赶紧接回来！”
“兄弟你别怕那个女的，我们给你撑腰。”
“对门搬来才多久就搞事，什么人啊。”
我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土豆在老家，先让我缓一天，了解一下情况。”
群里又炸了。
“还缓什么，今天就去接！”
“我开车送你去，油钱我出。”
“用不用大家凑钱请律师？”
我正看着手机，门外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停在对面门口。
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放下手机，打开门。
赵姐正在开她家的门。
看见我出来，她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
“早啊，小顾。”
03
那个笑容和往常一样。
眼睛弯弯的，客客气气。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她。
“赵姐，投诉是你打的？”
她手里的钥匙停了一下。
“什么投诉？”
“物业那边的扰民投诉。三次，都是你。”
她歪了一下头，表情带着一点困惑。
“小顾，你这话说的，”
“我搬来才多久，怎么会去投诉呢。”
“物业有记录。”
“那是不是搞错了？”
“我最多跟物业提过一嘴，说晚上好像听见点动静。”
“随口说的，哪算投诉啊。”
她推开自己家的门。
“你别多想，邻里之间哪有什么大事。”
门关了。
走廊里剩我一个人站着。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到我差点信了。
我转身回屋，拿起手机。
给周姐发了条消息。
“投诉记录能不能拍给我看一下？”
五分钟后，周姐发来三张照片。
物业前台的投诉登记表。
白纸黑字。
投诉人：赵慧敏。
房号：9栋602。
投诉内容：隔壁住户饲养大型犬，噪音扰民。
日期分别是上月22号、25号、28号。
三次。
每次间隔三天，都是电话投诉。
每次的措辞几乎一样——“噪音严重影响正常休息”。
我把截图存了下来。
又翻了翻业主群。
群里的消息已经从要求土豆回来，慢慢变了方向。
有人开始扒赵姐的底。
“602是今年才搬进来的吧？买的还是租的？”
“租的，我问过中介。签了一年。”
“一个租户投诉业主的狗？”
“土豆在这个小区住了三年了，她才来几天？”
“搞清楚谁才是这个小区的老住户。”
三楼王叔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听。
“我住这栋七年了，土豆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奶狗。”
“它从来不咬人，从来不乱叫。”
“谁投诉它，那是昧良心。”
五楼嫂子跟了一条。
“我家孩子知道土豆被送走了，早上哭着不肯去上学。”
又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奇牌室门口的告示栏上，贴了一张手写的纸。
“强烈要求金毛土豆回归小区！签名如下。”
下面密密麻麻的签名。
我放大了看，数了一遍。
光这张纸上就有六十多个名字。
我的手有点发抖。
不是气的。
是另一种东西。
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