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条呢?”
我刚走出到达口,弟弟连行李箱都没接,先把手伸到了我面前。
十年没见,他腰围粗了一圈,手腕上的表换成了新款。停车区里,他那辆车擦得发亮。
我看了眼他的手。
“见姐姐第一句话,不该问路上累不累吗?”
“都是一家人,装那些客气干什么?”
他收回手,拉开后备厢。
“妈怕你丢三落四,让我先保管。”
“原件没带在身上。”
后备厢盖砸下来,他转过头。
“你不是答应妈了吗?”
“答应带回来,没答应交给你。”
他嘴角压了下去。
“姐,你在外面待久了,怎么连家里人都防?”
“我的两百万就是被家里人拿走的。”
“又来了。”
他拉开车门,手指在车顶敲了两下。
“当年要不是那笔钱,我能有今天?我有今天,不也等于咱们家有今天?你一个人在外面,又没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坐进后排。
“先把欠款还了,再替我安排钱的用途。”
他从后视镜里看我。
“舅舅都给你留了百分之五,你还差这两百万?”
“那是舅舅的决定。借条是你的名字。”
“你就认钱?”
“对。”
他踩下油门,没再接话。
到了家,我妈已经摆好一桌菜。
她冲过来抱我,手掌在我后背拍了几下,眼睛却一直往我的手提包上扫。
“瘦了。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好。”
她把我按到主位上,又给弟弟递了个眼色。
弟弟摇头。
我妈脸上的笑淡了一层。
“东西放哪儿了?”
“酒店。”
她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家里有房间,你住什么酒店?”
“住惯了。”
“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们?”
“我回来参加庆功宴,不是回来受审的。”
饭桌安静下来。
弟媳把汤勺放回碗里,撇了撇嘴。
“姐,不就是两百万吗?这些年我们逢年过节也给你发消息,感情不能全拿钱算。”
我看向她。
“那你替他还。”
她立刻低头喝汤。
我妈把碗往桌上一放。
“你刚回来就给全家甩脸子,谁欠你的?”
我从包里取出一张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上面写得很清楚。”
弟弟一把抓过去。
他先看正面,又迅速翻到背面。
复印件背后一片空白。
他的肩膀松了下来。
“你看,原件放久了,字都模糊了。留着也没用。”
“正面的字很清楚。”
“这个不能算。”
“为什么?”
“这两百万不是借款,是你自愿支持我创业。”
我看着他。
“借条上为什么写着双倍归还?”
“那是妈逼我写的。她怕你闹,先哄住你。”
我妈马上接过话。
“对,就是这么回事。当时你非要买房,我只能先稳住你。亲姐弟之间哪有真打借条的?”
我点开手机里的备忘清单。
“好。第一件事,弟弟承认钱进了他的工厂。第二件事,妈承认借条是她要求写的。第三件事,你们现在不认欠款。”
弟弟的脸沉下来。
“你记这些干什么?”
“我怕自己年纪大了,记不清你们今天换了几种说法。”
门铃响了。
我妈起身开门。
舅舅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盒茶。
他进门看见桌上的借条复印件,脚步停了一下。
“刚回来就谈钱?”
我妈挤出笑,把复印件往桌布下面塞。
“她不懂事,非翻旧账。”
舅舅没有坐。
他把复印件抽出来,盯着右下角看了几秒,又翻到背面。
“原件在哪?”
“酒店。”
他的手指收紧,纸角起了皱。
弟弟凑过去。
“舅,背面是空的。”
舅舅没理他,只看着我。
“你见过背面的字?”
我端起水杯。
“见过。”
“看懂了吗?”
“最近才懂。”
舅舅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妈冲过来夺走复印件,撕成四片。
“都是些乱写的东西,有什么好懂的?”
舅舅盯着她。
“姐,当年你不是告诉我,那张纸早就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