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店房卡给我。”
我妈堵在门口,掌心朝上。
“家里住得好好的,你非要去酒店。是不是怕我们碰你的东西?”
我扣好外套。
“对。”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是你亲妈。”
“所以我才怕。”
弟弟从沙发上站起来。
“姐,你别给脸不要脸。舅舅亲自来接你回家吃饭,你拿张破借条把所有人搅得不安生,还想怎么样?”
“想收回两百万。”
“我没有。”
“你有车,有两套房,还有工厂分红。”
“那些都是我自己挣的。”
“那就从自己挣的钱里还。”
他往前迈了一步。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我列好的还款表。
本金两百万。
其他一分没加。
“我给你留了十年。现在给你三天。”
弟弟扫了一眼,笑出了声。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舅舅公司上市,咱们家现在什么身份?你拿两百万出来闹,只会让人笑你穷。”
“欠钱不还的人,更不体面。”
“你——”
舅舅推门进来,打断了他。
“够了。”
弟弟立刻收住声音。
我妈迎上去,替舅舅接外套。
“她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脾气越来越怪。你别跟她计较。”
舅舅没看她。
“庆功宴的邀请函带来了。百分之五的事,宴会上再谈。”
他把请柬放到我面前。
“但那张借条,我得先看一眼。”
“为什么?”
“公司最早那批旧账,需要核对。”
我指了指弟弟。
“他借的钱,为什么进了你的旧账?”
舅舅拉开椅子,没坐。
“当年两家工厂有过往来。”
“哪两家?”
他顿了顿。
“事情过去太久,我记不清了。”
我把请柬推回去。
“你连九个亿怎么分都记得,偏偏不记得我的两百万去了哪里?”
我妈一掌压住请柬。
“你怎么跟长辈讲话?你舅舅没亏待你,还给你留了百分之五。你不感谢,反倒审起他来了。”
“我没要那百分之五。”
桌边几个人同时抬头。
弟弟先急了。
“你不要可以给我,别浪费。”
“轮不到你。”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借钱时是一家人,还钱时就不是了?”
他嘴角抽了两下,转身进了卧室。
我没再停留。
酒店前台告诉我,下午有人拿着我的身份信息补办过房卡。
我回到房间,行李箱的密码锁没动,拉链方向却反了。
十年里,我做过几十个工厂重组项目。文件有没有被翻过,我扫一眼就知道。
箱子底层的衣服起了褶。
我放在夹层里的牛皮纸袋不见了。
床头柜上留着一张便签。
“姐,都是一家人,别把事情做绝。”
我拿起手机,给弟弟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只牛皮纸袋摆在酒店保险柜里,旁边压着当天的报纸。
“你拿走的是空袋。”
他的电话立刻打来。
“你耍我?”
“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妈给了我你的身份信息。她是怕你把家里的秘密带出去。”
“什么秘密?”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几秒后,他压低声音。
“你别装了。借条背面的东西,你根本没看懂。看懂了,你就不会回来。”
“我回来,就是因为看懂了。”
他挂断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我妈打了过来。
“你到底把原件藏哪儿了?”
“安全的地方。”
“你把它交出来,我让你弟弟先还五十万。剩下的以后慢慢给。”
“早上还是一分没有,现在怎么肯还五十万了?”
“我是不想让你舅舅难堪。”
“看来那张借条,比五十万值钱。”
她的声音卡住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挂断电话,打开门。
站在外面的是舅妈。
十年前,她和舅舅闹翻,搬去了外地。家里人每次提起她,都说她见不得舅舅好。
她把一个旧账本递给我。
封皮上印着舅舅公司成立前的厂名。
“你妈是不是让你交出那张借条?”
我接过账本。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也找过我。”
舅妈翻开第一页,手指压在一笔两百万的入账记录上。
出资人那一栏,没有弟弟的名字。
也没有我妈的名字。
写的是我。
我抬头看她。
“这是怎么回事?”
舅妈合上账本。
“你妈骗你的,那两百万从来不是给你弟弟开厂的。”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补完后半句。
“你弟弟那家厂,十年前就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