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到那辆黑色轿车前，车窗已经摇下，林建军坐在后座，看见她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那笑容比原主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疲惫。
“上车吧，外面记者多。”林建军说。
林晚站着没动，眼睛扫了一眼车内的另一个人——司机。司机识趣地推开车门，绕到车尾抽烟去了。林建军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林晚拉开后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像被按了静音键。车里有一股很淡的烟味，混着皮革的味道，闻着让人犯恶心。她没说话，等对方先开口。
林建军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递过来：“喝点水。”
林晚没接：“你找我什么事？”
林建军把水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叹了口气，沉默了五六秒。林晚看着他，脑子里原主的记忆不断往上翻。这个男人在原主小时候会带她去游乐园，会把她举过头顶，后来生意忙了，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真千金找回来那天，他站在客厅里，一句话没跟原主说，只看了她一眼，就转身上楼了。
“你妈今天是不是动手了？”林建军问。
林晚愣了一下。他说的是林太太。她以为他要说综艺或者直播的事，没想到是问这个。
“没打到。”林晚说，“我躲了。”
林建军点点头，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矿泉水旁边：“卡里有五十万，你先拿去用。房子我让人给你租好了，在城南，离你经纪公司近。”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拿。
“你这是在打发我？”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建军的眉头挑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塌：“小晚，爸爸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晚看着他，“我是假女儿，你亲女儿在楼上，你现在给我钱让我搬出去。我收了钱，是不是以后就不能再找你们了？”
林建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有点红。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男人从来没红过眼眶，连原主外婆去世那天都没有。
“小晚，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林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我让你搬出去，是为了你好。”
林晚没接话。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车窗外的记者被保安拦在十米外，闪光灯一下一下打在玻璃上，像远处的雷。
她忽然想起系统给的隐藏任务，和林建军单独交谈。奖励是身份线索。也就是说，这个男人身上藏着秘密，而且和她身世有关。
“那你告诉我，什么事是我想错了？”林晚问。
林建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林晚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发白。
“你当年是被抱错的。”林建军终于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但你不是被随机抱错的。那个护士，她……她是有意的。”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原主的记忆里，那个护士是她的亲生母亲，已经死了。死前留下遗书，承认自己当年故意调换孩子，因为嫉妒林太太，想让自己女儿过上好日子。这是全网都知道的版本。
但林建军现在说“她是有意的”，这跟遗书对得上，不算新信息。可他的语气，像在暗示另有隐情。
“所以呢？”林晚问。
“那个护士，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林建军说。
林晚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下。她盯着林建军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没有。他看起来很痛苦，也很确定。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干。
“小晚，这件事我没敢告诉任何人。”林建军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被空调声盖过，“当年那个护士调换孩子，不是因为嫉妒。她怀孕了，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她为了保住工作，为了有个孩子，从医院里抱了一个没人认领的婴儿，填成自己的女儿。你就是那个婴儿。”
林晚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有很多话想问，问那个婴儿从哪来的，问她到底是谁的孩子，问林建军为什么知道这些。但林建军已经转开了脸，看向车窗外，声音疲惫：“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这些。搬出去，别掺和林家的事。你越远，越安全。”
“为什么？”林晚追问，“你跟我说这些，是让我别查我的亲生父母？”
林建军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又想起车里还有她，把烟塞了回去。他的侧脸被外面的车灯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尊快要裂开的石膏像。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知道。”他说完，推开车门，下车前停了一下，“那张卡收好，密码是你生日。房子地址我发你手机。别回林家了。”
车门关上，林建军走向司机，弯腰说了什么。林晚坐在车里，手里拿着那瓶水，指节发白。她低头看手机，系统弹窗跳出来：
【隐藏任务完成：与林建军单独交谈。奖励积分1000，身份线索×1。】
她点开线索。屏幕上只显示了一行字：
【你出生在仁爱医院，三号产房。当时值夜班的护士名单：周梅、陈淑芬、林慧。】
林晚盯着那三个名字，脑子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林慧。这个名字她认识。是林太太的妹妹，林柔的小姨。
而周梅，是原主记忆里那个“亲生母亲”，那个写下遗书承认调换孩子的护士。
陈淑芬，原主没有印象。
她正想继续翻看，手机突然震动，苏倩的电话又打进来。林晚接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哑：“喂。”
“林晚！你到底在哪儿？”苏倩的声音又急又尖，“你知不知道你直播把陆时衍拍进去了？现在陆氏公关部电话打到我这里，问我是不是我们公司故意炒作！”
林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不是故意。是他自己站在车库。”
“我不管他站哪！你现在赶紧回公司，今晚有会。”苏倩停顿了一下，像在翻什么东西，“还有，你刚刚在直播里把综艺推了？你脑子被门夹了？”
林晚没说话。她看向车窗外，林建军的车已经开走了。马路对面的记者还在，但明显少了一半，大概是去追林建军的车了。
“我马上回来。”她说完挂了电话。
她推开车门，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从穿过来到现在，一口饭没吃。胃里空得发疼，像有只手在里面拧。
她低头看手机，苏倩发来一个地址，是星耀娱乐的办公楼。地址后面跟着一句：“从后门进，前门堵了。”
林晚收起手机，往路边走。没走几步，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出现在拐角，炭火味儿混着甜香飘过来。她脚步一拐，走到摊前，掏手机准备扫码。
“姑娘，要一个不？刚出炉的，甜得很。”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娘，操着一口本地口音，脸被炭火映得发亮。
林晚点点头：“要一个，小的就行。”
她接过烤红薯，拿在手里，烫得左右倒手。大娘笑：“慢点，刚出炉。”
林晚咬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甜味在嘴里化开。她站在路边，一边吃一边想事情。胃里有了东西，脑子才慢慢转起来。林建军说那个护士不是她亲生母亲，那她是从哪来的？林慧，林太太的妹妹，为什么会在值夜班名单里？
系统弹窗又亮了一下：
【提示：身份线索可继续收集。每一条线索都可能改变你的选择。】
林晚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地铁口走。她没钱打车，那张卡她没拿，故意放在车座上。林建军的钱，她一分都不想要。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不对。她刚才没拿那张卡，但林建军说密码是她生日。她记得原主的生日是12月17号。这个日期，是林建军当初给原主上户口时定的。但今天林建军说，她是被护士从医院抱养的，那这个生日，是护士编的，还是林建军后来改的？
如果是护士编的，那她的真实出生日期，可能根本不是12月17号。
林晚抬头看了一眼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她拿出手机，翻到日历，手指停在12月17号上，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或许，林柔的生日，才是线索。
但林柔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原主记忆里，林柔被找回时，林家给她补办了生日宴，那时原主已经搬走，只听说林柔的生日在春天，具体哪一天，没人告诉她。
林晚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手机又震动，是苏倩发来的消息：
“你走到哪了？陆时衍的助理刚刚给我打电话，说陆总想见你。我帮你推了，但他说，如果你不来，他就亲自来公司。”
林晚脚步没停，心里骂了一句。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一个两个都往她身上凑。
她回复苏倩：“别让他来。我十分钟后到。”
发完消息，她抬头，看见地铁口就在前面，灯光明亮，人进人出。她加快脚步，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银色面包车缓缓启动，跟了上来。
系统弹窗突然亮起，红色大字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恶意跟随者。请宿主尽快进入人流密集区域。】
林晚的心一紧。她没回头，只是把手机握紧，快步走进地铁站，混入人群。
进站后，她借着玻璃反光看了一眼身后。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跟着进了站，正低头看手机，像在发消息。
林晚咬紧后槽牙，刷卡进闸。她没上电梯，拐进了女厕所。关上门，她靠着墙，心跳快得厉害。
手机屏幕亮起，系统弹出一行字：
【宿主，需要花费100积分兑换“逃脱路线指引”吗？】
林晚闭了闭眼：“换。”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一条路线图，从她当前位置到一个出口，标注着“人流最多，监控死角最少”。
她没犹豫，推开门，混入人群。
五分钟后，她走出地铁站，上了一辆出租车。后视镜里，那个人也出了站，正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林晚报出星耀娱乐的地址，司机一脚油门，车汇入车流。她靠在后座，心跳还没平复。手机又亮，苏倩发来新的消息：
“林晚，林柔的经纪人刚才联系我，说明天要发通稿，说你在直播里言语恐吓林柔。你今晚最好想想怎么应对。”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扯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今晚的事，我可以帮你。前提是你别躲我。——陆时衍”
林晚盯着那几个字，眉头慢慢皱起来。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转头看向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闪而过，像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
她不知道，今晚的每一个选择，都在把她推向一个更大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