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娱乐在CBD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林晚从出租车上下来,没走正门,绕到侧面,找到一个半开的消防通道。铁门旁边堆着几个外卖箱,一个穿黄色骑手服的小哥蹲在地上刷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
林晚侧身挤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一片。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打在斑驳的墙壁上,照出一片片剥落的墙皮。这楼外头看着光鲜,后门楼道却像二十年没修过。她踩着高跟鞋——原主的脚上是一双五厘米的细跟——走了三层,脚后跟磨得生疼。到了十八层,她推开消防门,迎面撞上一股泡面味。
苏倩站在走廊尽头,一手举着手机,一手端着半桶泡面,正对着电话那头吼:“我不管你们陆氏公关要发什么声明,林晚现在是我们星耀的人,你们要动她,先跟我谈!”
林晚走过去,苏倩看见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上下扫了一眼:“你被狗追了?头发乱成鸡窝。”
林晚低头看自己的头发,确实乱。刚才在地铁站跑那一路,风把头发吹得跟鬼一样。她抬手随便抓了两下:“有吃的吗?”
苏倩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泡面递过来:“还剩半桶,你要不嫌弃……”
林晚接过来,低头一看,泡面已经泡发了,汤也凉了。她没嫌弃,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又咸又凉,从喉咙滑到胃里,居然有点舒服。她一口气喝了半桶,把剩下的面也吃了。
苏倩在旁边看着,表情复杂:“你是真饿了。”
“一整天没吃东西。”林晚把空桶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你电话里说陆时衍想见我,人呢?”
苏倩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会议室:“在里面。等你二十分钟了。”
林晚没动。她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方向。玻璃墙半透明,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里面,轮廓笔直。她收回视线,问苏倩:“林柔的通稿,你准备怎么处理?”
苏倩叹了口气,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能怎么处理?她那边有陆氏撑腰,真要发通稿,我们只能接招。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有证据,证明你没有恐吓她。”苏倩把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你今晚直播的视频我看了,前面没事,后面你说她恐高那段,确实容易被剪出来当素材。”
林晚想了想,那段话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但手机还是收进去了。放在网上,单看那一段,确实像她在威胁林柔。她当时只想让林柔露马脚,没考虑到剪辑这一层。
“我有录音。”林晚忽然说。
苏倩抬头看她:“什么录音?”
“车库里的对话,我手机开着直播录屏。”林晚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林柔追下来那一段,全程都有。她说的每句话,包括要主动把综艺让给我,都录进去了。”
苏倩眼睛一亮:“发给我,我让法务先看。”
林晚点头,把视频文件传到苏倩手机上。文件很大,传的时候她靠在墙边,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眼睛有点发酸。从穿过来到现在,她一直在说话、跑路、想事情,身体终于开始抗疫了。
苏倩收了文件,突然问:“你真把综艺推了?”
“推了。”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个综艺是大制作,你只要上,黑红也是红,总比没曝光强。”
林晚闭了闭眼:“林柔有恐高症,那个综艺有高空项目。我故意把这事说出来,就是让节目组知道,她上不了。我推掉,不是不要,是等他们再请我。”
苏倩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声:“林晚,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林晚没接话。她心虚。原主的性格她只从记忆里了解个大概,如果苏倩和原主太熟,早晚会发现异样。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先把林柔的通稿挡回去最重要。
“陆时衍那边呢?”苏倩问,“他为什么找你?你们不是不对付吗?”
林晚也不知道。从穿过来到现在,陆时衍出现在车库,又发短信说帮她。她搞不清楚这个人想干什么。原主的记忆里,陆时衍对她从来冷得像冰,现在她成了全网公敌,他反而追着来,逻辑不通。
“可能想替林柔出气。”林晚说。
苏倩摇摇头:“不像。他要是想出气,直接让律师来,不用自己跑一趟。”
林晚没说话。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忽然开了,陆时衍走出来,站在门口,目光穿过整条走廊,落在她身上。他换了衣服,黑大衣脱了,只剩一件深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整个人比在车库时更冷,也更疲倦。
“聊完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苏倩识趣地退后一步:“你们聊,我回办公室弄通稿的事。”说完冲林晚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惹他”。
林晚没回她。她看着陆时衍,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应付。原主喜欢这个人,但她不是原主,没有那层滤镜。她现在只觉得这人麻烦,动不动就堵人,话还少得像在挤牙膏。
陆时衍侧了侧身,让出会议室的门:“进来。”
林晚没动:“陆总,有事就在这说。我还要回家收拾东西。”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像在掂量她这句话的真假。过了几秒,他转身进了会议室。门没关。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有两瓶水,一瓶开了喝过一口,一瓶没开。陆时衍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林晚坐在他对面,把手机放桌上:“你说要帮我,帮什么?”
陆时衍没马上开口。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桌子中间。
“车库里的事,有人拍了视频,角度对你不利。”他说,“我让人压下来了。这是原片。”
林晚看着那枚U盘,没拿。她心里快速转了几个来回:陆时衍为什么要帮她?他说压下来,可如果是林柔安排的拍摄,他这么做等于拆林柔的台。他是林柔的未婚夫,为什么反过来帮她这个假千金?
“为什么?”林晚问。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烦躁:“我不欠你什么,但也不想看你被不明不白地整死。”
“整死?”林晚捕捉到这个词,“你知道林柔要干什么?”
陆时衍没正面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外面的灯光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边,显得人更远。
“你今晚不该直播。”他说,“你以为你在反击,其实你在给她递刀。”
林晚心里一沉。她确实冲动了。开直播是系统任务,她没想太多,后面怼林柔也是临时起意。现在回头想,林柔最后那个发抖的样子,如果被有心人截出来,配上“被假千金当众恐吓”的标题,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但她不想在陆时衍面前认错。她嘴硬:“递刀就递刀,大不了同归于尽。”
陆时衍转过身,眉头皱得死紧:“你同归于尽,受益的是谁?”
林晚没说话。
“是林柔。”陆时衍替她回答,“你死了,林家清清白白,林柔安安心心当她的真千金。你死了,没人再查你身世的事。”
林晚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陆时衍走到她面前,两手撑在桌沿,俯视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像两潭深水,底下有暗流在动。
“你真以为,当年调换孩子,是一个护士临时起意?”
林晚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聒噪。她想起林建军在车里说的话,想起系统给的线索,想起那个护士名单上的“林慧”。陆时衍突然提起“临时起意”,说明他知道的远比她以为的多。
“你还知道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不是怕,是激动。
陆时衍直起身,离她远了一点。他像是在犹豫,又像在等她先亮牌。
“我知道的不多。”他说,“但有人不想让你活着查下去。今晚追你的人,不是记者。”
林晚想起那个黑夹克男人,后背又浮起一层冷汗。
陆时衍拿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正是那个跟踪她的男人,被拍得清清楚楚,背景是地铁站出口。
“这个人叫阿豪,是个收债的。”陆时衍说,“他今晚跟着你,不是临时起意。有人雇他,把你带到一个地方去。”
林晚抬头:“什么地方?”
陆时衍收回手机,看了她一眼:“仁爱医院旧址。”
林晚的脑子“嗡”了一声。
仁爱医院。就是她出生的那家医院。系统线索显示,那里有当年值夜班的护士名单。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林晚盯着他。
陆时衍没回答。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挂断。然后他拿起桌上的U盘,塞到林晚手里。
“今晚别回住处。去苏倩家,或者找个酒店。”他说完,朝门口走去。
林晚握着那枚U盘,掌心发凉。她还有很多话想问,但陆时衍已经拉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人——林柔。
林柔披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散着,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她看见陆时衍,又看见里面的林晚,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时衍……”她的声音又软又委屈,“我打你电话不接,原来你在这里。”
陆时衍没动,也没解释。
林晚站起来,把U盘塞进兜里,走到门口。经过林柔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别哭。”她说,“你未婚夫只是来给我送个东西,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柔的哭声在身后响起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里。
系统弹窗亮起:
【警告:林柔对宿主恶意值已突破阈值。触发紧急任务:今晚十二点前,离开星耀娱乐大楼,否则将有不可预测事件发生。】
林晚脚步一顿,抬头看走廊尽头的挂钟。
十一点四十分。
她只剩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