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必须是刑部尚书家啊!
路人随手一指,容岁岁立刻记住了方向。
她抱着半块玄玉,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小短腿迈得飞快。
“清风哥哥,快走快走。”
“爹爹的席就在那边啦。”
清风跟在后面,听见这句话,脚下一晃,差点摔倒。
“岁岁。”
“嗯?”
“你再确认一下,你去京城到底是干什么?”
岁岁停下来,认真想了想。
“找爹爹。”
清风松了一口气。
“然后呢?”
“吃席。”
清风闭上了嘴。
他觉得自己这一路上已经解释很多次了。
可是面对一个三岁半的小姑娘,他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告诉她,死人家的席不是这么吃的。
更不能告诉她,她那个爹到底是不是死了,还没有人知道。
师父只是说,让她拿着玄玉去盛京找亲人。
结果小师妹一路上已经把自己说成了一个来吃席的小孤儿。
清风看着前方高大的城门,默默祈祷。
希望京城的人脾气好一点。
不然以岁岁的性子,第一天进城就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笑话。
很快,两人来到了刑部尚书府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高高立着。
门口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
岁岁站在台阶下,仰着小脑袋看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这里很气派。
一定是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办席,肯定有好多肉。
想到这里,她眼睛都亮了。
清风刚想提醒她先问清楚。
下一刻。
啪叽。
岁岁直接跪在了台阶上。
清风整个人僵住。
“岁岁,你干什么?”
岁岁没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扯开嗓子。
“爹啊!”
“你死得好惨啊!”
“岁宝来看你啦!”
“岁宝来吃你的席啦!”
声音又脆又响。
整条街都听见了。
门口的两个门房当场愣住。
路过的百姓也纷纷停下脚步。
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叔差点把糖葫芦插自己手上。
“这是谁家的孩子?”
“不知道啊。”
“怎么一大早跑到郑尚书府哭丧?”
“她喊谁爹?”
“郑尚书?”
一句话落下。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后人群炸开。
“郑尚书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闺女了?”
“这孩子看着也就三四岁吧。”
“难不成郑大人年轻时候还有什么风流债?”
“别乱说,人家郑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清正。”
百姓议论纷纷。
岁岁却完全没有听见。
她跪在台阶上,小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继续认真哭。
“爹爹呀。”
“你怎么就凉凉了呢?”
“岁宝还没吃过你家的大肘子呢。”
“你放心,岁宝不会嫌弃你的。”
“以后每年都来看你吃席。”
清风站在旁边,脸已经红透了。
“岁岁。”
“嗯?”
“不要哭了。”
“为什么?”
“这里可能不是你爹。”
岁岁愣住。
她歪着脑袋看向清风。
“不可能。”
“师父说京城大官死得很惨。”
“这里就是大官家。”
清风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
刑部尚书府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头发整理得一丝不乱,手里拿着准备上朝的笏板。
正是当朝刑部尚书郑远道。
他本来心情不错。
今天早朝之前,他还准备看看最近刑部送来的几份案卷。
结果刚走到门口。
就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喊自己死了。
郑远道脚步一停。
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
门房连忙跑过来。
“老爷,这个小姑娘一大早就在门口哭。”
“说,说您死得很惨。”
郑远道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奶团。
粉雕玉琢。
白白嫩嫩。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
这孩子身上的小布包袱,还有那块玉佩,都让他感觉有些眼熟。
郑远道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难道是当年的事情?
多年以前,他年轻气盛,确实曾经犯过一个错误。
那件事情一直埋在心底。
难道今天,那个孩子找上门来了?
郑远道越想越心惊。
周围百姓越来越多。
他堂堂刑部尚书,被一个小姑娘堵在门口喊爹。
这事情若传出去,他的脸往哪里放?
郑远道压低声音。
“孩子,你先起来。”
岁岁抬头。
“你是谁呀?”
郑远道一愣。
“我是郑远道。”
岁岁眨眨眼。
“你就是死掉的爹爹?”
郑远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我没有死。”
岁岁更加疑惑。
“可是大家说你家有席呀。”
郑远道额头青筋跳了跳。
“谁告诉你的?”
岁岁指了指街边。
“叔叔说的。”
被指到的路人赶紧摆手。
“郑大人,我只是随口一说。”
郑远道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今天可能是自己为官几十年来,最难解释的一天。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岁岁。”
“姓什么?”
“容。”
郑远道瞳孔微微一缩。
姓容。
这个姓在盛京不算多。
更何况,眼前这个孩子还拿着一块特殊的玉。
他刚想继续询问。
岁岁已经从脖子上取下了半块玄玉。
“师父说。”
“如果玉玉热热的,就是亲人。”
“如果不热,就是认错啦。”
郑远道愣住。
“什么?”
岁岁拿着玉佩,踮起脚尖。
啪。
半块玄玉贴在了郑远道额头上。
所有人都看傻了。
堂堂刑部尚书。
当街被一个三岁小娃娃拿玉贴脑门。
郑远道脸色一阵复杂。
他本想发怒。
可下一刻。
岁岁突然收回玉佩。
小脸认真。
“诶?”
“玉佩不热。”
她歪着脑袋看郑远道。
“你不是我爹呀。”
周围百姓先是一静。
随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郑远道站在原地。
刚才所有的紧张和怀疑,全部变成了尴尬。
他不是孩子爹。
也不是孩子口中的死人。
他只是被误认了一场。
可问题是。
整个盛京的人都看见了。
刑部尚书郑远道。
被一个三岁半奶娃娃哭了一场。
郑远道揉了揉眉心。
“孩子。”
“你到底找谁?”
岁岁收好玉佩。
小脸又恢复了认真。
“找爹爹呀。”
“岁宝的爹爹在京城。”
“师父说他凉啦。”
郑远道嘴角抽动。
“你师父有没有说,你爹叫什么?”
岁岁想了想。
“说啦。”
“叫什么来着?”
她低头摸了摸小包袱。
正准备翻找师父写给她的纸条。
就在这时。
尚书府管家急匆匆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满脸慌张。
“老爷!”
“出事了!”
郑远道转头。
“什么事?”
管家喘着气。
“街对面的玄王府,好像真的要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