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上的风冷得刺骨。
所有土匪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个装着大汉天子和传国玉玺的黑木箱子。
那可是皇帝！活的！
在这个皇权思想根深蒂固的时代，哪怕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听到这两个字也得腿肚子转筋。
然而，林言的反应却打破了所有人的预期。
“晦气。”
他抓了抓头发，看着箱子：
“小香，把箱子重新钉死。找个结实的藤蔓，把它顺着崖壁吊下去，扔给吕布。”
全场死寂。
孙尚香瞪圆了眼睛：“老大，那可是皇帝和玉玺啊！戏文里说，有了这玩意就能当神仙！”
“当个屁的神仙，这是催命符！”
林言骂道：
“咱们一个百十来号人的山寨，抢点钱粮，官府懒得理。
但你要是把皇帝扛回去，明天董卓的西凉铁骑、袁绍的冀州大军。
全天下的诸侯都会打着‘勤王’的旗号，把咱们黑风寨踏成平地！
扔！赶紧扔！”
“不可！！！”
暴喝在崖顶炸开。
长枪骤然出鞘，银色枪身横在黑木箱子前。
枪尖吞吐寒芒，正对着林言的鼻尖。
握枪的人，是“赵平”。
此时的他眼底通红，附近的土匪被逼得齐齐后退，再无半点之前那个受气包教头的样子。
土匪们纷纷拔出刀剑：“赵平！你疯了？！敢对老大动兵器！”
林言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他没有躲避枪尖，看着赵云：“怎么，为了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半大小子，要跟我翻脸？”
“老大对我有救命之恩，平粉身碎骨难报！”
赵云咬着牙，手背青筋暴起：
“但箱子里装的，乃是大汉正统！是天下苍生的主心骨！
若天子落入吕布那等虎狼之手，大汉四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今日，若老大执意弃天子于不顾，平……只能得罪了。我拼死也要护送天子杀出血路！”
寒风呼啸。
林言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到极点的白袍青年，突然笑了。
“天下苍生的主心骨？大汉正统？”
林言直接上前，胸膛顶在赵云的枪尖上。
赵云大惊，本能地想要收枪，却被林言攥住枪杆。
“你口口声声说大汉四百年基业，那我问你！”
林言声音陡然拔高：
“大汉四百年，你老家常山的百姓吃饱过几顿饭？！
十常侍乱政时，天子在哪？
黄巾起义，官逼民反，饿殍千里时，天子在哪？
豪强兼并土地，逼得我们这群人落草为寇时，你的大汉天子又在哪？！”
林言看着地上的刘协，说道：
“你真以为，把他送回朝堂，或者送给某个诸侯，这天下就太平了？
错！他只会从董卓的傀儡，变成袁绍的傀儡，变成刚才那个曹操的傀儡！
你救的不是天下，你救的只是那些世家大族继续吸老百姓血的合法招牌！”
赵云脸色发白，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从小接受儒家教导，师傅教的是忠君爱国，此刻全被这番话砸得粉碎。
但他仍握紧枪杆：“那……那也不能将他推入火坑！
我……我一人一枪，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护他周全！”
“一人一枪？”
林言打量着赵云的起手式。
“这架势……步走七星，枪出如龙，隐隐有凤鸣之音。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童渊老爷子的《百鸟朝凤枪》吧？”
赵云手微微发抖：“你……如何知晓我师门绝学？！”
“我不光知道你师门，我还知道，你根本不叫赵平。”
林言松开枪杆，看着他：
“长枪白袍，武艺绝伦。心怀忠义，却又天真得可笑。
老家冀州常山真定县。
怎么，常山赵子龙，在自家兄弟面前，还要藏头露尾到什么时候？！”
赵云连退两步，长枪险些脱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言。自己隐姓埋名流落江湖，这山贼头子为何对自己的底细如数家珍？！
沉默良久。
赵云惨笑，反手将长枪插在地上，入石三分。
他单膝跪地，脊背挺直：“既然被寨主看穿，云无话可说。吾乃常山赵云，赵子龙！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求寨主……放过天子！”
周围的土匪骚动起来，他们虽不懂“常山赵子龙”，看架势也知道是个狠角色。
“谁说要杀你了？”
林言摇了摇头，走过去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子龙啊，你的忠义用错了地方。这天下病了，靠一个木偶皇帝和一块破石头是治不好的。”
赵云抬起头，满脸茫然：“那……该如何？”
“破而后立。”
林言转过身，看着地上昏迷的刘协。
“你不是想保他吗？好，我不扔他了。
把他带回黑风寨！
既然他是皇帝，那我就让他看看，他治下的子民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要让他跟着兄弟们一起挑粪、种地、打铁！让他知道一粒粮食是怎么种出来的！
他不是真龙天子吗？那老子就亲自给他做一场‘劳动改造’！”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让当朝皇帝去挑粪种地？！
赵云也愣在当场。他原以为林言要杀天子，或者拿天子去邀功。
万万没想到，这位大当家竟然是要让天子去当苦力。
虽然这听起来大逆不道，但……为什么心里竟然有点痛快？
“这……便是寨主口中的‘大义’？”赵云喃喃道。
“对，这叫实干兴邦！”
林言斩钉截铁，“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让他亲眼看看这天下的真相，而不是供着一个神像？”
赵云看着林言，心头翻腾起来。
匡扶汉室？
不，或许跟着这个人，能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常山赵云……”
他双手抱拳，深深躬下身，沉声道：
“愿为寨主驱驰！若天子冥顽不灵，云……亲自监督他种地！”
收服赵云，达成！
林言心中暗爽，脸上没露分毫。
“吼——！！！”
就在这时，崖底骤然炸开怒吼。
一道赤红身影踏着燃烧的尸堆，纵马跃出了火墙。
吕布浑身被熏得焦黑，方天画戟对着崖顶，暴怒咆哮：
“崖上的逆贼！！敢烧我并州儿郎，我吕奉先今日必将你们碎尸万段——！！！”
林言收敛了笑容。
天下第一猛将，杀上来了。
“子龙，扛上那个拖油瓶，撤！”
林言抓起木盒里的传国玉玺，在手里掂了掂。
孙尚香急忙开口：“老大，这玉玺不带走？”
“破石头一块，留着就是个活靶子。”
林言看着正要冲上来的吕布，抓起那方玉玺，冲着悬崖下方径直砸了下去！
“吕将军，接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