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二驴认得她，她叫苏小婉。
保健站的护士，来这儿上班大半年了，跟毛二驴照过几回面，从来没有说过话。
毛二驴对她的印象就是“那个走路老低着头护士”。
“毛二驴，量一下体温。”
她还是一如往常那样低着头，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一根体温计甩了甩，递过来。
毛二驴伸出没打针的那只手接了，夹在胳肢窝里。
苏小婉弯腰给他调了调输液管的速度，白大褂的领口往下一垂，毛二驴这个角度，正好看见里头粉色毛衣包裹着的那两团浑圆。
他赶紧把眼别开了。
可就在他别开眼的瞬间，苏小婉直起身子，头顶上突然飘出来一行字。
幽幽的、绿森森的，跟昨晚在楼道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苏小婉，新鲜度：68%】
毛二驴眨巴眨巴右眼。
那行绿字还在。
他又眨巴了两下，字还在。
“毛二驴，你眼睛不舒服？”苏小婉歪着头看他。
“啊？没、没有。”毛二驴赶紧把眼神收回来，心里头翻江倒海，新鲜度……68%？
啥玩意儿？
昨晚在楼道里，陈寡妇头顶是43%，张翠花是51%。现在这个苏护士是68%。
这数字越大越好还是越小越好？
“你的左眼，纱布明天才能拆。这几天别沾水，别揉。”
苏小婉把体温计从他胳肢窝里抽出来，对着光照了照。
“三十七度二，稍微有点烧。正常的，伤口有炎症。”
她转身往外走，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回头看了毛二驴一眼。
那眼神有点怪。
毛二驴说不上哪儿怪儿，就感觉她在看自己的时候，好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个……你好好歇着。”
苏小婉的脸突然红了，说完就出去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毛二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过去，又看见她头顶那行绿字，跟着她脑袋一晃一晃的，直到她出了门，绿字才消失。
毛二驴靠在床头，愣了半天。
撞墙把脑子撞坏了？出幻觉了？
他抬起手，在自己右眼上按了按。
眼珠子不疼，视力也没问题。
可一闭上眼，那行绿字还印在眼皮里头，清清楚楚。
“新鲜度……”他嘴里念叨着，琢磨这词儿到底啥意思。
正琢磨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又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陈寡妇，陈桂芳。一手提着个保温桶，一手牵着她五岁的闺女丫丫。
丫丫一进门就往毛二驴床边跑：“毛叔叔！你脑袋疼不疼？我妈说你脑袋流了好多血！”
毛二驴摸了摸丫丫的脑袋：“叔不疼。丫丫乖。”
陈桂芳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三十出头，丈夫三年前在矿上没了，一个人拉扯丫丫。
人长得白净，就是不爱打扮，一年到头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棉袄。
毛二驴一抬眼，又看见她头顶那行绿字：
【陈桂芳，新鲜度：43%】
这回他留了个心眼，仔细看了看——43%。
昨晚在楼道里也是43%。
没变。
张翠花正好推门进来，毛二驴扭头看了一眼，她头顶上稳稳当当飘着：【张翠花，新鲜度：51%】。
毛二驴心里有了点数。
这数字……好像跟人有关，跟场合无关。
同一个人，数字不变。
“桂芳，你那保温桶里装的啥？”张翠花凑过来掀盖子。
“小米粥，熬了俩钟头，还搁了红枣。”
陈桂芳把盖子打开，一股热气混着米香飘出来，“二驴，起来喝点儿。空着肚子不行。”
毛二驴也确实饿了，从昨晚折腾到现在水米没沾牙。
他撑着坐起来，陈桂芳给他盛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