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你怎么能这样冤枉她？”
我看着他：
“前日落雨，首饰铺后巷，我撑着伞在门外站了一刻钟。”
他的脸一下子灰了。
柳杏在他怀里哭得发抖：
“原来姐姐早就疑心我，忍到今日当着满堂宾客发作，就是要逼死我......”
满座的目光，又从裴砚身上齐齐挪回了我脸上。
裴砚慢慢松开柳杏，冲柳阁老深深一揖：
“是学生治家无方。杏儿的清白，学生来担，明日便迎她进门。”
他直起身，看都没看我一眼：
“内子善妒成性，当众逼人寻死，学生自会严加管束。”
当着满堂宾客，他唤来京兆府的人，递去一张侍郎府的帖子。
说我的绣坊私绣官服纹样，即刻查封。
我被两个婆子拖去了偏院。
天还没黑透，周娘子就哭着拍响了偏院的后门：
“东家，铺子全封了！”
十三间铺子，一间不落地贴上了封条，几十个绣娘被撵到街上，连铺盖卷都没让带。
那是我从桥头一个小摊，一针一针绣出来的八年。
他一张帖子，半个时辰就收走了。
周娘子的哭声被侍卫隔在门外，裴砚推门进来，把一块大红绸料扔在我面前。
“杏儿明日的盖头，你来绣，就当给她赔罪。”
“你认了这个错，铺子我自会让人揭封，绣娘们也一个都不用进大牢。”
我抬头看他，他别开了眼。
婆子们是掌灯时分涌进来的，说要搜官服纹样。
领头的是柳杏。
她换了身簇新的衣裳，脸上那点怯生生的神气，一丝也没剩下。
婆子把我的箱笼翻了个底朝天，从最底下抖出一张黄纸。
纸上是我和裴砚对着古籍熬了八年，才拼全的星图。
柳杏捏着它对着烛火瞧了瞧，嗤笑一声：
“画得鬼里鬼气的，姐姐夜里拜这个，莫不是在咒我？”
她手一松，黄纸飘进了火盆。
我扑过去，徒手把它从炭火里抓了出来。
掌心贴上烧红的炭，滋的一声。
我疼得眼前一白，死死攥着那张符不撒手。
柳杏一把推过来，我往后栽倒，下意识弓起身子，双手护住了小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只手，弯起眼睛：
“姐姐这只手，往后还拿得动针吗？”
“那顶凤冠，你也戴不着了。”
那块红绸被我扔在墙角，一针没动。
我捡起地上的绣针，一点点挑开掌心的燎泡，把嵌进肉里的炭渣往外剔。
门又开了，裴砚站在门口，看见我满手的血和脓水。
他夺下针，捧起我的手，眼眶一下就红了。
第一年冬天，我们穷得买不起炭。
我在油灯底下绣了一夜帕子，指头冻得开裂，眼睛熬得通红。
他把我的手塞进自己怀里焐着，说等他出息了，这双手就只用来戴镯子。
他低头一点点给我抹药，声音哑了：
“阿宁，你乖一点，我们就还像从前那样。”
我没出声。
他吹着我手上的燎泡，气息很轻：
“明日，你从侧门进。”
4
我的手在他掌心里僵住了。
他握紧了些，像怕我挣开：
“杏儿的名节毁在你嘴里，恩师还看着。正门的花轿，只能是她的。你先委屈这一回，等风头过去......”
“好。”
他愣了愣，大约没料到我答得这样快，俯身在我额上落下一个吻，走了。
吉时定在黄昏。
婆子捧来一身水粉色的褂裙，那是妾室才穿的颜色。
我先穿上自己绣了大半年的红嫁衣，再把水粉褂子严严实实地罩在外头。
一顶青布小轿从后门抬出去，绕了半条街，又从侧门抬了回来。
正门那边锣鼓喧天，八抬大轿压着满街的红。
柳杏从轿里下来，头上戴着那顶凤冠，东珠在暮色里一颤一颤。
那是裴砚冒雨替我挑的。
拜堂时，她站正中，我站侧边，礼生每喊一声拜，我就得比她再低半寸。
三天前他还说，正妻只能是我。
礼成后，我被送进西跨院一间小 屋。
凳子还没坐热，两个婆子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进来。
“夫人赏的。府里的规矩，嫡子落地之前，妾室不许有孕。”
我往后退，她们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捏着我的下巴就往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