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楼里传来小孩的哭声，孩子妈妈哼着歌哄着。
我听着听着，竟落了泪。
恍然想起八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寒夜，我发了高烧。
生病的人格外脆弱，特别希望爸妈能像陪哥哥姐姐那样陪我一会。
爸爸却锁了储物间的门。
“你发烧了，好好呆里面，别传染给你哥哥姐姐。”
我躺在床上，烧得口干舌燥。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爸爸来储物间拿工具箱，终于发现奄奄一息的我。
大病一场，我以为至少能换来他们些微的愧疚和心疼。
谁知却惹得他们雷霆大怒。
妈妈指着我的鼻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心机，生病了也不告诉我们，故意不吭声想我们愧疚是不是？”
爸爸也沉了脸，“不就发烧，至于这么矫情？”
我张了张嘴，想说告诉过爸爸我生病了，想说我拍打过房门。
后来我还是选择了闭嘴。
在这个家，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也不知道，爸妈要多久才会发现我死了。
发现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难过？
我打了个哈欠，不想再想那些烦人的问题，原来灵魂也是会累的。
可我还是不愿回那个逼仄的储藏间睡觉。
童话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我从天黑坐到天亮，也没见到传说中送礼物的圣诞老人。
倒是天蒙蒙亮的时候，看到爸爸妈妈蹑手蹑脚起来，偷偷摸摸进了哥哥和姐姐的房间。
把准备好的礼物，轻轻放在他们床头。
随后又轻手轻脚退出来，进了厨房。
看着凌乱的厨房，妈妈终于看了眼储物间，满嘴指责。
“瑾让昨晚也不知闹什么，连碗都不洗，越来越懒了。”
明明哥哥姐姐比我大，可家务活却都是我承包。
爸爸不满地推开储物间的门，里面空空如也。
“不在，也不知一大早去做什么了。”
“别管她，现在脾气越来越大，说两句就甩脸子。”
我扯了扯唇角，心里空空的。
“怡然要保持身材，给她蒸两个鸡蛋，再做个蔬菜沙拉。”
“沈曜要增肌，多煎两块牛排，再来杯热牛奶。”
哥哥姐姐的喜好口味习惯，他们记得清清楚楚。
可他们从不知道我花生过敏，每天早上都敷衍塞给我一瓶花生奶，让我赶紧喝完去干活。
窗外传来小区物业组织铲雪的声音。
保洁人员走到我家门口，朝里面喊了声。
“门口这雪人要不要铲了？”
妈妈解下围裙，满脸带笑走了出去。
“别铲别铲，这是我儿子女儿堆的。”
话音刚落，我设置的闹铃响了。
每天早上六点半，我都会准时起床做家务。
保洁阿姨愣了一下，笑着说：“你们这雪人还会唱歌啊，真洋气。”
爸爸一愣，走上前倾耳细听。
疑惑间，一辆垃圾车轰隆隆开过来，遮盖了所有声音。
等垃圾车过去，闹铃了也停止了。
爸爸拍了拍雪人的肩膀。
掉落一大块雪，露出我浅紫色旧羽绒服的一角。
只要他回头看一眼，就能发现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