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掀开车帘。
02
谢府门前的风很冷。
我坐在车中，没有立刻下去。
那句话隔着门廊传出来，轻飘飘的，却让随行的丫鬟青禾变了脸。
她下意识看我。
我放下车帘。
“扶我下车。”
青禾咬了咬唇。
“姑娘，要不我们回去吧。”
我看着她。
她立刻低头。
“奴婢失言。”
我没有责怪她。
若是五年前的我，大概也会回去。
躲回沈府，关上门，任由京城的人把这件事嚼上十日半月。
可我已经不是十七岁了。
我下了马车。
谢府管事迎上来，见是我，神情僵了一瞬。
他很快堆出笑。
“沈姑娘来了。”
我把贺礼单子递过去。
“奉母亲之命，给老夫人贺寿。”
管事接过礼单。
眼神扫到上头的玉如意和金寿屏，笑意真了些。
“沈家有心了。”
有心。
这两个字从谢府人口中说出来，总叫人觉得讽刺。
我往里走。
谢府比五年前更气派。
廊下新挂了宫灯，庭中摆满菊花。
来往宾客不少。
有人认出我，声音立刻低了。
“那是沈家姑娘？”
“她竟真来了。”
“换我可没这个脸。”
青禾气得手指发抖。
我没有停步。
这些话，我听过太多。
人若每一句都计较，日子便不用过了。
可走到花厅外时，我还是停了下来。
里面坐着谢云峥。
五年不见，他眉眼成熟了些。
锦袍玉冠，仍是京中贵公子模样。
姚婉宁坐在他身侧。
她穿着杏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
不张扬，却很会叫人看见她的清素。
她靠着谢云峥，手中捧着一盏热茶。
方才那句玩笑，显然出自她口。
花厅里有人跟着笑。
“谢夫人这话说得促狭。”
“沈姑娘出身高，哪里做得了妾？”
姚婉宁轻轻掩唇。
“我不过说笑罢了。”
她看向谢云峥。
“谢郎，你说呢？”
谢云峥没有看门外。
也没有看我。
他只是伸手，替姚婉宁拢了拢披风。
动作很轻。
语气也轻。
“别胡闹。”
“我这一生，有你足矣。”
厅中笑声又起。
有人说谢世子情深。
有人说谢夫人好命。
我站在门外，忽然觉得五年前那场雨又落了下来。
不是疼。
是冷。
冷到骨头里。
青禾低声说。
“姑娘。”
我抬手，止住她。
然后迈进花厅。
笑声停了。
一双双眼睛落到我身上。
姚婉宁先看见我。
她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
“沈姑娘来了。”
谢云峥终于抬头。
我们的目光隔着满厅宾客撞上。
他怔了一瞬。
我向谢老夫人行礼。
“沈清辞奉母亲之命，祝老夫人福寿安康。”
谢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她笑着招手。
“清辞来了，快坐。”
我没有坐。
“贺礼已送到，母亲身体不适，我还要回去侍疾。”
谢老夫人忙说。
“既来了，吃杯茶再走。”
我看着她。
“方才听见府中热闹，想来不缺我这一杯茶。”
厅中更静了。
姚婉宁轻声道。
“沈姑娘是不是误会了？”
“我方才只是玩笑。”
我看向她。
她的眼睛很清。
这五年，京城许多人就是被她这双眼骗过去的。
仿佛只要她说一句玩笑，旁人受的辱便都不算辱。
我淡淡道。
“谢夫人既知是玩笑，便该知道，有些话不该说。”
姚婉宁脸色白了白。
谢云峥皱眉。
“沈清辞。”
他终于开口。
语气里有警告。
我看向他。
“谢世子有何指教？”
他被这一声谢世子堵住。
五年前，我唤他云峥哥哥。
后来，我再没这样叫过。
谢云峥沉声道。
“婉宁没有恶意。”
我点头。
“所以有恶意的是我？”
他的脸色变了。
厅中有人倒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