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婉宁低下头，眼圈慢慢红了。
“谢郎，算了，是我说错话了。”
她一落泪，谢云峥便看向我。
那眼神像五年前一样。
仿佛错的人永远是我。
我心中最后一丝旧气，忽然散了。
原来这些年我以为自己不甘，是因为还想要一个解释。
此刻我才明白。
有些人给不出解释。
因为他们从未觉得亏欠。
我转身要走。
身后，姚婉宁忽然轻声说。
“沈姑娘还未嫁人，我确实不该提这些。”
声音不大。
却足够厅中人听见。
我停住脚步。
手指碰到袖中那张太后寿宴的帖子。
那是昨日宫里刚送到沈府的。
太后寿宴，命京中贵女献艺。
我原本不想去。
现在，我改主意了。
03
从谢府回来后，我病了一场。
说是病，其实不过是不想见人。
母亲每日来看我。
她坐在床边，替我掖被角。
“清辞，谢府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帐顶。
“母亲，我没有。”
母亲叹气。
“你从小就是这样，越难过，越说没有。”
我没有再辩。
人有时候不是怕疼。
是怕疼了之后，旁人还要劝你大度。
谢云峥退婚时，人人劝我体面。
谢云峥娶姚婉宁时，人人劝我放下。
姚婉宁拿我做妾室玩笑时，还是有人觉得我不该计较。
他们站在岸上，看我在水里挣扎。
然后说。
“不过几句闲话。”
可闲话也能杀人。
这五年，沈家门前少了多少媒人。
母亲赴宴时受了多少暗眼。
父亲上朝时被多少同僚提起“重情重义”的谢家。
这些账，没有人替我算。
我坐起身。
“母亲，太后寿宴，我去。”
母亲一怔。
“你不是说不想入宫？”
“现在想了。”
母亲看着我，眼中有迟疑。
“清辞，宫宴不是寻常宴席。”
我点头。
“我知道。”
“正因为不是寻常宴席，才该去。”
母亲沉默许久。
最后，她让人取来一个檀木匣。
匣中放着一套水蓝舞衣。
衣料压了多年，却仍旧光洁。
那是我十六岁时，宫中教坊先生为我量身改过的。
那年太后曾说，沈家女儿舞姿清正，不落俗艳。
后来谢云峥退婚，我再没有在人前跳过舞。
母亲抚过衣袖。
“我一直收着。”
我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那层冷滑的料子时，心口动了一下。
仿佛被封住多年的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我从小练舞。
冬日踩冰，夏日压腿。
膝上旧伤到现在阴雨天还会疼。
可谢云峥退婚后，外头只记得我是被弃的沈家姑娘。
没人记得，我也曾站在宫宴上，赢过满堂喝彩。
我把舞衣抱在怀里。
“母亲，我想再跳一次。”
母亲眼眶红了。
“好。”
之后半月，我每日在旧舞房练到夜深。
青禾守在门外，几次劝我歇息。
我没有停。
脚踝磨破了，便缠布。
膝盖疼了，便热敷。
镜中女子一日比一日清减，眼神却一日比一日定。
我不是为了谢云峥。
也不是为了姚婉宁。
我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十七岁那年没能替自己说完的话。
寿宴前一日，宫里又来了人。
传旨的是太后身边的崔嬷嬷。
她见了我，笑意温和。
“太后娘娘还记得沈姑娘当年的舞。”
“娘娘说，明日想再看一曲《霓裳羽衣》。”
母亲连忙谢恩。
我跪在地上，额头触到冰凉青砖。
心却一点点稳了下来。
崔嬷嬷临走前，又看我一眼。
“明日谢世子夫妇也会入宫。”
“沈姑娘可要稳得住。”
我抬头。
“嬷嬷放心。”
“我稳得住。”
第二日入宫，马车从朱雀门进去。
宫道深长，红墙沉默。
我穿着水蓝舞衣，外罩素色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