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四年才学会死心，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
就去当别人害死心上人的罪证。
更不能让他像我一样，守着一个捂不热的人，
去讨那点根本不存在的父爱。
躺上冰冷的手术台时，麻药顺着静脉推了进来，眼皮一点点变得沉重。
再次醒来的时候，病房外天已经黑透了。
小腹空荡荡的，只剩下一阵接一阵麻木的钝痛。
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江砚发来的一条微信。
“明天早上八点，宁宁的追思会正式开始。”
“穿黑色，准时到场，别让我再去找你。”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滑进通讯录。
找到置顶了四年的那个名字，取消置顶，
又将他从所有紧急联系人里彻底删了出去。
4
我没有去参加姜宁的追思会。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回了婚房，
让搬家公司把我的日常衣物全都装了箱。
前院的空地上，我找佣人要了一只铁皮桶，点了一把火。
最先扔进去的，是三天前我穿过的那件主婚纱。
那是我提前半年找设计师画稿，一针一线改了五次才定下来的。
火苗顺着白纱往上窜的时候，我又把江家送来的聘礼和这四年江砚送的首饰，
全都装进盒子摆在茶几上。
当年我家注资江氏的那几个项目，我也让律师拟好了撤资协议。
最后从衣柜底层翻出来的，是一只掉漆的铁盒，
装着我十年来没敢让他看见的东西。
有高中合照里被我剪下来的他的侧影，
也有他在国外读书时我写了整整三本却没寄出的信。
还有四年前答应联姻那晚，我一笔一划写下的婚后心愿。
第一条是想和他去瑞士看雪，第二条是想给他生一个像他的孩子。
最后一条写着：希望有一天，江砚也会有一点点喜欢我。
我看着那些字迹，心里只觉得荒凉，
一页页撕开全扔进了火桶。
大门在这时被推开，江砚一身黑衣，抱着姜宁的遗像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火桶里还没烧完的婚纱裙摆，
快步冲过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水桶。
冷水泼上去，黑烟混着焦味一下子呛了满院子。
“林知微，你闹够了没有！”
“今天是宁宁下葬前的追思会，你不仅敢缺席，还在家里烧东西晦气她？”
“你现在就给我跪下，跟宁宁道歉！”
他说着，伸手猛地朝我肩膀推了过来。
我昨天刚做完手术，被他推得往后栽去，差点撞在滚烫的铁皮桶上。
佣人吓得赶紧冲上来扶住了我。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小腹又泛起一阵钝痛。
江砚皱了下眉，嘴上却还是半点不饶人。
“装什么柔弱，我根本没用多大力气。”
我扶着佣人的胳膊站直身体，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我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扇了他一巴掌。
巴掌声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江砚的脸偏向一侧，整个人都僵住了，
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盯着我。
因为这四年里，我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跟他说过。
我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江砚，四年前我爸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的时候，我高兴得一整晚都没睡着。”
江砚怔了一下，眼神有些发直。
“我从小就喜欢你，喜欢了整整十年。”
“我以为你是真的把姜宁当妹妹，也以为只要我嫁给你，对你好，总有一天你能看见我。”
“所以我陪着你熬过江家最难的那两年，替你收拾了十七次烂摊子。”
“像个笑话一样看了你们四年。”
“可我现在不想要你了。”
我转身从包里拿出早就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江砚盯着那份协议，脸色难看地冷笑了一声。
“林知微，你少拿这种话来试探我。”
“你既然喜欢了我十年，又怀着江家的孩子，舍得跟我离婚？”
我没有再跟他争辩一句，只是从佣人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往大门外走。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他一眼。
“江砚，你不是要我和肚子里的孩子，给姜宁赔罪吗？”
“现在，如你所愿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身后，我的代理律师走上前，将一份医院的出院证明放在了离婚协议上面。
江砚下意识低头看去，
第一行清清楚楚印着“人工终止妊娠术后”八个字。
风吹过院子，把火桶里最后一张没烧尽的旧照片吹到了他脚边，
背面只剩下一行字：
“江砚，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喜欢我。”
5
江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出院证明。
律师已经走了。
院子里只剩一地烧黑的纸灰。
那张旧照片被风吹到墙角。
他弯腰捡起照片，指腹碰到背面那行字。
“江砚，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喜欢我。”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像是第一次认出林知微的字。
手机忽然响了。
江砚接起电话，听见助理问：“江总，婚房里的东西还按原计划搬吗？”
他想说不用，却忽然不知道该留下什么。
林知微已经走了。
连她曾经放在这里的爱，也一并带走了。
“先放着。”他哑声说。
助理沉默片刻，提醒他还有几份项目文件需要签字。
江砚皱眉：“不是一直由你处理吗？”
“以前是林小姐。”助理顿了顿，“您每次临时离开公司，都是她替您把会议改期、文件送审。”
江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