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还在那头问：“周总，是不是系统弄错了？市场部那边刚刚还来问，恒远的续约会下午还开吗？”
周启明喉结动了动。
“会照常开。”
我出声提醒：“恒远续约会改由赵副总主持。你可以旁听交接，但不能继续代表公司承诺新条款。”
电话那头安静了。
小赵大概也听见了。
周启明按掉通话，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你已经通知公司了？”
“你提出辞职，我确认流程。有问题？”
“至少应该先和我商量。”
我抬头看他。
“你昨天想走的时候，和谁商量了？”
他嘴角动了下，最后只吐出一句：“你别阴阳怪气。”
我把离职确认单推到他面前。
“签不签随你。你要留下来也可以，人事那边我现在撤回通知。”
这句话比前面的任何一句都让他难受。
他可以说我小心眼，可以说我拿制度压人，可他没法说我拦他。
他刚才才把“证明自己”四个字抬得那么高。
现在若往回退，先矮下去的人就是他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方宁发来的消息。
他的屏幕亮了一瞬，我看见了最上面一行。
【怎么了？我听小赵说人事在催你交接。】
周启明迅速把手机翻过去。
我把那点动作看在眼里，没说话。
他拿起笔，在确认单上签了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时力道很重，最后一笔几乎戳破纸背。
“这样你满意了？”
我接过确认单，拍照发给人事总监。
“满意谈不上。”
消息刚发出去，人事总监立刻回了一个“收到”。
很快，公司OA系统弹出流程提醒。
【副总经理周启明已启动离职交接。】
周启明手机也响了。
他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连串通知，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车管处提醒他三天内完成公车交接。
财务提醒他本月起停止发放副总级住房补贴。
法务发来项目授权复核会议邀请。
总裁办通知他，下午四点移交恒远项目主负责人权限。
我没有催他。
反正通知已经到了每个该到的人那里。
他终于抬眼看我。
“秦珂，你真狠。”
我把确认单收进文件夹。
“别夸我。”
“我只是按流程办事。”
那天上午，周启明没有去公司。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方宁。
他说：“手续先走，但事情还有缓冲。”
第二个打给小赵。
他说：“所有客户那边，先别乱说。”
第三个打给恒远集团的负责人。
电话接通时，他特意走到阳台。
可阳台门没关严。
我听见他说：“李总，我只是从秦氏出来单干，咱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不会变。”
那头不知道回了什么。
周启明的声音低了下去。
“秦氏那边会有交接，但我对恒远项目最熟。后续如果有新机会，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合作。”
我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挺直的背。
他过去确实能说会道。
很多客户愿意给他面子。
可面子这东西，不能拿来替人承担违约责任，不能拿来过风控，也不能拿来支付一个项目团队的工资。
下午三点半，司机老陈来收车钥匙。
老陈在秦家干了很多年，做事一向谨慎，进门前还特意给我发了消息确认。
我让他直接上来。
周启明开门看到他，表情僵住。
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辆移交单。
“周总，不好意思，行政那边让我今天把车开回去做盘点。”
周启明没动。
老陈也尴尬。
以前他叫周启明“周总”，接送应酬从不多问。周启明深夜喝醉，他也会把人送回家，顺便替他买解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