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晚整个人钉在原地。
慢慢回头。
傅砚礼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但眼睛还是闭着的。
“……抄完了吗。”
顾晚晚愣住。
他在说梦话。
说的是……她小时候罚抄的事。
看来傅砚礼潜意识里还是厌恶她的。
顾晚晚不敢细想，攥紧门把手，轻轻拧开，像只受惊的猫一样闪身溜了出去。
门锁落下的那一刻，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
早饭的时候，顾晚晚是最后一个下楼的。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薄针织衫，袖子长到盖住手背，领口松松地堆在脖子下面，遮得严严实实。
六月的天，餐厅里虽然冷气开得足，但真不用穿成这样。
傅母林慧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视线在她高领口停了一瞬，眉头皱起来。
“晚晚，你这穿的什么？”
顾晚晚下意识扯了扯领口。
“昨天出门……过敏了，身上起了疹子，不想被看到。”
顾晚晚从小就娇气，出个门要喷三层防晒，打个喷嚏都要请家庭医生，这会儿说过敏，倒也不稀奇。
“严不严重？要不要叫陈医生来看看？”
林慧有个女儿小时候走丢了。
恰时顾晚晚的父母因意外去世，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傅家照看。
傅家出于道义接她来住，但未办理收养手续，顾晚晚在法律上不是傅家的子女。
只是林慧这些年对她的好，差点让她忘了自己姓什么。
“不用不用，”顾晚晚连忙摆手，扯出一个笑，“已经擦过药了，过两天就好。”
林慧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照顾不好自己。”
顾晚晚拉开椅子坐下，眼角的余光控制不住地往主位右侧瞟。
他怎么还没走，按理说他应该早走了。
傅砚礼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几份摊开的文件。
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冷着一张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从她进餐厅到现在，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晚晚悬着的心终于往下落了落。
看来忘忧散起效了。
“大哥今天怎么走这么晚？”傅砚辞随口问。
傅砚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嗓音淡淡的：“昨晚睡得不好，总觉得有人来过我房间。”
顾晚晚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晚晚，怎么了？”林慧问。
“没、没事，”顾晚晚扯了张纸巾擦手，“手滑了。”
林慧并没有多想。
“对了晚晚，你上个月看中的那条梵克雅宝的项链，SA昨天打电话来说到货了，全城就一条。吃完饭我带你去拿。”
顾晚晚刚塞进嘴里的虾饺差点噎住。
那条项链她确实念叨了很久，四叶草满钻，小六位数。
按照她过去的作风，这会儿应该已经挽着林慧的胳膊撒娇说“林姨最好了”。
但她今天只是默默把虾饺咽下去，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不去了，不要了。”
林慧舀粥的手顿住：“不要了？”
傅砚辞也挑了挑眉：“你转性了？昨天还在家庭群里发项链的官网图，连发三遍。”
她当然想要！那可是满钻的四叶草！
可现在为了自己的狗命。
她不能再大手大脚花钱。
她得给自己攒一些气运。
顾晚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乖巧。
“真的不要了，我最近对珠宝没什么兴趣，而且……我东西也够多了，柜子里好几件吊牌都没剪呢。”
林慧的表情堪称精彩，像是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顾晚晚从小就是最会花钱的那个，傅老爷子以前还说过她“天生就是来享福的”。
这会儿主动说不要，林慧第一反应是伸手探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
这孩子今天怪怪的。
顾晚晚把她的手拿下来：“林姨，我没烧。”
只是彻底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傅砚礼正低头翻文件，似乎对餐桌上的对话毫无兴趣。
顾晚晚暗暗松了口气，筷子伸向面前的蒸笼，夹了一个叉烧包。
食欲终于回来了一些，昨晚消耗那么大，她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不过，”她把叉烧包咬掉一半，含糊不清地说，“我想去二哥公司上班。”
她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被赶出傅家，得主动出击。
傅砚辞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其实耳根子最软，她在他面前乖巧听话勤快一点，时间久了，感情是能处出来的。
有了感情基础，将来真千金回来，他至少能帮她说几句话。
而且……他那是娱乐经纪公司，长腿帅哥和漂亮姐姐肯定不少，光是想想心情都能好一半。
傅砚辞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公司？”
“嗯。”顾晚晚点头，腮帮子鼓鼓的，“你那边不是经纪公司吗，我好歹也是正经大学毕业的，去做个行政、助理什么的都可以。总比天天在家闲着强。”
傅砚辞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狐疑：“你要来我公司上班？你？顾晚晚？”
“怎么了，不行吗？”
“你上次实习，三天就跑了。”
“那是上次！我长大了，”顾晚晚正色，“我去给你当助理，可以不要工资。”
只要有命在，要什么工资！
“不用去他那儿。”
一个能杀死人的声音飘了过来。
傅砚礼合上文件，“你到我公司来报到。”
顾晚晚的叉烧包彻底掉在了桌上。
去他的公司？
去那个活阎王眼皮子底下？
“我、我还是想去二哥那边……”顾晚晚强撑着干笑。
傅砚礼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就这么看着。
顾晚晚的后背，一点一点，凉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剧毒的蛇盯上了。
随后，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路过顾晚晚身侧时，微微俯身。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杉香，毫无防备地窜入顾晚晚的鼻腔。
男人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耳语：
“昨晚的牛奶，味道不错。”
顾晚晚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