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宇把茶杯摔出去的时候，瓷片擦着茶几边儿飞出去一片，正钉在木地板的缝里。
“你说她跪在那儿？”
“是，哥，视频都传疯了，她跪在奇牌室门口，地上还铺着纸板。”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压得很低，“胡来那个王八蛋还搞什么叫号，说前边排了十七八个。现在商圈的群都在转。”
高天宇没说话。
他盯着地毯上那摊褐色的茶渍，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陈曼莉跪他了。
五年前陈曼莉从那个破城中村跑出来，踩着高跟鞋、拎着她那个爱马仕包，站在他面前笑着喊他“天宇哥”的时候，他以为这女人是图他的人。后来发现她图他的钱，他也无所谓，他高天宇最不缺的就是钱。
可他妈钱已经没了。
“破产”两个字说他听得耳朵起茧，连前妻都当真跑了，外面的人也都当他高天宇是条丧家犬。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几家空的皮包公司只是一层壳——他的钱早就换了码头，沉在看不见的水底下了。
但他没想到陈曼莉会回头。
更没想到，她回头找的不是他，是那个穿拖鞋的街溜子。
“哥？哥你还在听吗？”
“去，把赖疤子给我叫过来。”高天宇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时长，“让他带几个人，去把破奇牌室给我砸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瞬：“砸……砸了？来哥那边……”
“来什么哥！”高天宇忽然抬了声音，那头立刻噤声。
高天宇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把别墅外那棵老榕树吹得哗哗响，隔着玻璃看出去，半个粤省都在脚下铺开。他冷冷盯着远处城中村的方向，目光沉下去。
“说出去的话给我收干净点。赖疤子那边你看着他，别让他把动静闹太大，就一句话——胡来店里那块石头，替我带回来。”
“……石头？”
“让你办你就办，问那么多干什么？”
挂断电话，高天宇捏着手机站在原地。
他想不明白。
陈曼莉那个女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肯放下脸面去跪胡来，绝对不只是为了复婚。她在他身边五年，什么时候低过头？就连知道他“破产”跑路那天，她也没哭，只是冷笑着说了一句“你跟你那破厂子一起烂吧”。
那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因为感情回头？她一定是发现胡来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才肯把脸丢在地上踩。
高天宇想到什么，忽然回头翻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几张照片，是昨晚陈曼莉抵押给周老板那块石头的照片。他花了钱找人搞来的。一个塑料封口袋，里头装着半块墨绿色的石头，粗糙得跟路边捡的没什么区别，偏偏那周老板宁可不要现金也要替胡来传话——他说“东西对，人不熟”。这四个字，高天宇琢磨了一整个下午都没琢磨透。
什么叫东西对？
他放大照片，仔细盯着那块石头。
光线照下来，石头表面有一层很淡的纹路，弯弯绕绕的，像极了某种图腾。
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石头……眼熟。
高天宇"啪"地合上电脑，脸上那种胸有成竹的笑已经没了。他走到客厅，从酒柜里倒了杯威士忌，一口灌下去，冰球撞在玻璃杯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赖疤子的电话很快回了过来：“天宇哥，事儿我接了。不过砸店容易，我丑话说前头，胡来这几年在咱道上站稳了，光他一句话能叫来的人，至少三个姓周的老板是跟他吃过饭的。真打起来，可别怪我手重。”
“你只管砸，别的不用管。”高天宇把酒杯撂下，“砸完了，把他店里翻一遍，找一块墨绿色的石头。找到了——我的旧债，一笔勾销。找不到……”他顿了顿，“那就把黄毛那小子给我提过来。”
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沙哑的笑：“行，天宇哥爽快。”
电话挂掉，别墅重新安静下来。
高天宇重新坐回沙发上，拿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里还残留着商圈群转发的那段视频的截图，陈曼莉跪在水泥地上，头低着，肩膀微微发抖。
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忽然嗤笑一声：“一个街溜子，还想翻身？”
他端起酒杯，刚要送到嘴边，就听见窗户外头“啪”地一声响——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高天宇猛地缩回手，往窗外看去。院子里的灯灭了，黑漆漆一片。只有那棵老榕树的影子摇晃着，像有人站在树底下。
他攥着杯子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他忽然想起，陈曼莉昨晚从周老板那儿出来后，打过一个电话。他当时没当回事儿，可这会儿，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五个字：
“石头在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