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疤子带了六个人，拎着钢管和棒球棍，踩灭烟头就往奇牌室门口走。他原本想着，胡来那小子再能折腾，也就是个街头混日子的货色，砸个店，吓唬吓唬，这事儿也就成了。
可等他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奇牌室的门大敞着，灯亮堂堂的。门口摆了一张麻将桌，四个人正坐在那儿打牌。胡来坐在背对门的位置，穿着件大裤衩，花衬衫敞着领口，脚上还踩着那双人字拖。他手边搁着一杯茶，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的烟，正低头摸牌。
他身后站着的几个人，赖疤子不认识。可桌上那四位，他全认得。
正对着他的那个秃顶胖子，是粤省出了名的开发商周胖子，城南那片旧改的盘子就是他在做。周胖子左手边坐着的，是民生银行城东支行的信贷部经理，姓孙，圈子里的人都叫他“孙钱袋”。孙经理对面是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肩上扛着衔儿，是个副处级的。
这四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是赖疤子能动的人。
可他已经来了，身后还跟着六个拿着家伙的手下。就这么转头走，面子上过不去。
赖疤子咬了咬牙，提着钢管往里迈了一步，冲着门口的一把椅子砸下去——“哐”一声响，椅子腿飞出去老远。
胡来没抬头，摸起一张牌，拇指搓了搓，嘴里慢悠悠地说：“七筒。”
他旁边站着的黄毛往前迎了一步，被胡来伸手拦住了。
周胖子扭过头来，瞥了赖疤子一眼，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只误闯进来的野狗：“小赖啊，你砸椅子砸到我脚边了。”
赖疤子的后背一紧。周胖子那声“小赖”叫得轻飘飘的，可他听着，像被人掐住了后颈皮。
“周……周总。”赖疤子干笑一声，“我这不是……来跟来哥聊点事嘛。”
“聊事？”胡来这才抬起头，把那张七筒往桌上一拍，“你砸着椅子聊事？我还以为你要砸我这桌牌呢。”
赖疤子的手下还攥着钢管，一个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刚才那动静早就惊动了巷子口的几个人——有两个穿黑色短袖的壮汉靠在墙角抽烟，正往这边看。还有一个蹲在对面便利店门口吃泡面的，看身形，像刚从部队退下来的。
赖疤子干咽了一口唾沫。
胡来把手里的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他：“赖疤子，你这砸也砸了，动静也闹了。要是没什么事，坐下打两圈？”
赖疤子脸上的疤抽搐了一下。
他身后的一个小弟沉不住气，压着声音喊了句：“疤哥，高总那边……”
“闭嘴！”赖疤子回手就是一巴掌，“高什么高！”
他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哥，误会，都是误会。我喝多了，走错门了。”
“哦，走错了。”胡来点了点头，把牌推倒，慢悠悠地说，“那下次记着点路。我这奇牌室门小，可经不起你再砸一回。”
赖疤子连声道是，带着人灰溜溜地往外撤。走到门口时，周胖子忽然开口叫住他：“小赖。”
赖疤子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周胖子没回头，夹着一根雪茄，语气不咸不淡：“回去告诉你那个东家，做人留一线。来哥这店，是我常来的地儿。要是再有下一回，就不是砸椅子这么简单了。”
赖疤子头也不敢回，扯着人飞快地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口后，胡来才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啧”了一声。
“赖疤子背后有人指使。”孙经理慢条斯理地叠着桌上的牌，“你心里有数？”
胡来放下茶杯，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接话。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黄毛凑上来，低声问：“来哥，要不要我去查查谁在后面搞鬼？”
胡来没答，目光落在对面便利店门口——刚才那个吃泡面的壮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留了一个空纸碗搁在台阶上。
他把烟掐灭，心里浮上来一个人名。
高天宇。
可高天宇那个怂包，什么时候敢直接冲他动手了？除非……有人在背后给他递了胆子。
胡来抬起头，看着巷子口那盏重新亮起来的路灯，忽然觉得，这盘棋比他想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