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见师尊时，主峰殿内已经坐满了人。
师尊坐在上首，纪舞舞站在他身边。
她低着头，看起来乖得不能再乖。
白芷坐在左侧，眼神像刀。
韩砚坐在右侧，坐得很直。
只是他每次吸气，眉心都会轻轻皱一下。
我站在殿中。
师尊开口。
“问寒，明日你带舞舞练剑。”
我说：“弟子不擅长教人。”
白芷立刻道：“你不擅长，谁擅长？”
我看向韩砚。
韩砚咳了一声。
“我近日需养伤。”
白芷又看向我。
“你看，大师兄都伤了，你还推？”
我没说话。
伤是怎么来的，你们心里真没数吗？
纪舞舞急忙摆手。
“师姐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她越退，师尊越心软。
“问寒，你是师姐。”
这句话一落，我就知道没有退路。
青霜宗最重长幼。
我是三师姐。
她是小师妹。
师姐带小师妹练剑，天经地义。
我低头。
“弟子遵命。”
纪舞舞抬眼看我，眼中一下子亮了。
我却只觉得后颈发凉。
第二日，演武场挤满了人。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说三师姐终于愿意教小师妹练剑。
一群弟子来得比早课还齐。
白芷站在最前面。
她抱着剑，语气不善。
“你若敢故意为难舞舞，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说：“你来教？”
白芷噎住。
纪舞舞忙扯她袖子。
“白芷师姐，别为了我吵。”
周围又是一阵心疼声。
我走到兵器架前。
真剑不能用。
铁剑不能用。
竹剑也不稳妥。
我最后挑了一柄最轻的木剑。
木剑是给刚入门弟子练手的。
剑身软，剑锋钝，打在身上最多疼两日。
我把木剑递给纪舞舞。
“握住。”
她双手接过。
木剑弯了一下。
我眼皮一跳。
她也看见了，立刻松了点力。
木剑又弹回去。
她小声道：“我会轻一点。”
我点头。
“先劈空。”
她抬剑。
我立刻退到十步外。
众人看我的眼神更不满了。
“教个剑而已，躲那么远做什么？”
“就是，舞舞又不会吃人。”
纪舞舞也有点委屈。
“师姐，我离你太远了吗？”
我说：“刚好。”
她点点头，认真劈下一剑。
风从演武场中央卷开。
兵器架上的木剑齐齐晃动。
最外侧三根练功木桩同时折断。
全场安静。
纪舞舞眨了眨眼。
“是我劈的吗？”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敢确定。
我看着那三根断开的木桩。
切口不算平。
说明她已经很收着了。
我心里有了数。
这不是普通力气大。
这是她体内有东西压不住。
师尊只说她根骨特殊。
没说特殊到能把演武场当菜地翻。
白芷最先回神。
她强笑道：“舞舞天赋真好。”
众人立刻附和。
“是啊。”
“小师妹才入门，就能带起剑风。”
“姜师姐，你可别藏私。”
我看着他们。
他们不是没看见。
他们只是选择把这叫天赋。
我取出一个纸人，贴上避身符。
纸人立在我原本站的位置。
我说：“再来一剑，对着它。”
纪舞舞有些紧张。
“会不会弄坏？”
我说：“不会。”
下一刻，她小心翼翼挥剑。
木剑甚至没碰到纸人。
纸人碎成一地纸屑。
避身符也碎了。
风停之后，演武场连咳嗽声都没有。
纪舞舞脸色白了。
“师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走过去，停在三步外。
“我知道。”
她抬头看我。
“你不怪我？”
我说：“不怪。”
这是真话。
她不是坏。
她只是危险。
可这两个字，我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满宗门都会觉得我在污蔑她。
纪舞舞眼眶又红了。
“师姐，你对我真好。”
她朝我跑来。
我后退。
她停住，眼泪掉下来。
白芷立刻冲上前。
“姜问寒！舞舞只是想谢谢你！”
我看着纪舞舞脚下那块裂开的地砖。
我说：“站住。”
纪舞舞愣住。
白芷怒道：“你凶她做什么？”
我没有看白芷。
我盯着纪舞舞。
“别动。”
纪舞舞被我语气吓到，真的没动。
下一息，她脚边那道裂纹一路延出去。
演武场中央的镇场石鼓，轻轻响了一声。
那石鼓百年不响。
只有护山大阵受冲时才会响。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纪舞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小声问：“师姐，这个鼓，是不是也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