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场石鼓第二声响起来时，演武场上所有人都站不住了。
白芷脸上的怒意僵在一半。
韩砚本来扶着栏杆看热闹，听见鼓声后，手指一紧，栏杆咔的一声裂了。
他低头看栏杆，又抬头看纪舞舞，眼神复杂得像一锅煮糊的药。
纪舞舞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手里还握着那柄木剑。
木剑没有断。
可剑身弯成了一个很委屈的弧度。
我盯着她的脚。
“把剑放下。”
纪舞舞小声问：“放哪里？”
我看了一眼四面八方。
演武场的地砖，兵器架，木桩，石鼓。
没有一样看起来经得起她放。
我从怀里摸出一张厚厚的护物符，贴在三步外的蒲团上。
“放那儿。”
纪舞舞点头，慢慢弯腰。
她已经很小心了。
木剑落到蒲团上的瞬间，蒲团无声矮下去半寸。
护物符亮了一下。
然后灭了。
我眼角跳了跳。
白芷也看见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替小师妹解释，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纪舞舞抬头看我。
“师姐，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我说：“没有。”
这句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心累。
她确实没有做错。
她只是随便一碰，就能让旁边所有东西替她做错。
师尊很快到了。
玄微真人脚踏云光落在演武场边，袖袍还未收起，就先看向石鼓。
石鼓上浮着一圈淡淡金纹。
那是护山大阵被惊动时才会有的纹路。
戒律长老跟在师尊身后，脸色比霜雪还冷。
“谁动了阵眼？”
众人齐齐看向纪舞舞。
纪舞舞脸一下子白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
我立刻出声。
“别退。”
她又僵住。
那半步已经踩出一道浅印。
戒律长老看着那道印子，胡须抖了一下。
师尊却很镇定。
他走到纪舞舞身边，语气放缓。
“舞舞，莫怕。”
纪舞舞声音发抖。
“师尊，我是不是闯祸了？”
师尊说：“只是灵息不稳。”
我看向师尊。
灵息不稳能震动镇场石鼓？
那我的避身符碎成纸屑，算不算纸张心情不好？
戒律长老显然也不信。
他冷声道：“真人，这孩子的根骨，恐怕不只是特殊二字能说清。”
师尊看了他一眼。
戒律长老闭了嘴。
我看懂了。
这事师尊知道。
至少知道一部分。
白芷终于找回声音。
“舞舞才刚入门，她什么都不懂，你们别吓她。”
纪舞舞眼眶又红了。
我下意识又退半步。
她看见了。
那点泪光晃了晃，像要掉不掉。
我心里一紧。
果然，下一瞬，演武场边的石灯齐齐响了一声。
灯罩没有碎。
只是每盏灯都歪了。
整整齐齐，歪向我这边。
众人再次安静。
师尊抬手按了按眉心。
“问寒。”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师尊说：“今日起，舞舞的引导由你负责。”
我立刻道：“师尊，弟子才疏学浅。”
师尊说：“你最稳。”
我说：“大师兄更稳。”
韩砚扶着栏杆，认真道：“我伤未好。”
我说：“二师姐热心。”
白芷一愣，随即挺胸。
“我当然愿意照顾舞舞。”
戒律长老却看向她脚边。
她脚边的青石因为刚才护着纪舞舞，已经裂出几道纹。
戒律长老面无表情。
“你不够冷静。”
白芷不服。
“我哪里不冷静？”
她一激动，纪舞舞也跟着紧张。
纪舞舞一紧张，石灯又齐齐歪了一寸。
白芷闭嘴了。
师尊看着我。
“问寒，你不喜热闹，不易被她牵动情绪。”
我心想，那是因为我惜命。
师尊又说：“舞舞亲近你。”
我心想，正因如此才要命。
纪舞舞怯生生看着我。
“师姐，若你不愿意，我可以自己练。”
她握了握手指。
离她最近的木桩咔地矮了一截。
我闭了闭眼。
“弟子遵命。”
四个字说完，四周明显松了一口气。
只有我没有松。
师尊递给我一只青玉镯。
“此物可助她收束灵息，你每日盯着她戴满三个时辰。”
我接过青玉镯。
玉质温润，灵纹细密。
看起来很贵。
也看起来很脆。
纪舞舞乖乖伸手。
我隔着两张护符，把镯子往她腕上套。
镯子刚碰到她手腕，灵纹亮起。
我还没来得及松气。
咔。
青玉镯裂了一道细纹。
师尊的神色终于变了。
纪舞舞呆呆看着镯子。
她小声问：“师尊，这个也病了吗？”
戒律长老吸了一口凉气。
我盯着那道裂纹，心口一阵发麻。
下一刻，裂纹里忽然浮出一丝淡金色的光，像一根细线，轻轻缠住了我的指尖。
纪舞舞抬眼看我。
她眼里的怯意一点点散去，变成了茫然。
“师姐，它好像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