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残废，拿块废板子试试就知道，王主任连给人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林耀一步迈进车间，直接指着检测台上一摞刚退回来的B级电路板。
车间里一股松香混着机油的焦味。
周围几个正低头拿镊子夹元件的质检员停了手，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王建国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手里的中华烟往地上狠狠一摔，拿鞋底碾碎。
“激我？”
他大步走到检测台前，伸手从塑料筐最底下抽出一块巴掌大的深绿色主板，啪地拍在防静电桌垫上。
“看清楚了！这是刚从二线退回来的B级板，老质检拿着十倍放大镜都要找半天。”
王建国抓起桌上的铁壳秒表，大拇指按在归零键上。
“不用你多找。十秒内，她能指出两处瑕疵，我当场录用，底薪给你加五百！要是找不出来，你们两个马上给我滚蛋，以后别让我看见辉煌人力的牌子！”
赵虎在旁边抱起胳膊，金链子晃得哗啦响：“林耀，听见没？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带这丫头回玩具厂拔毛刺去吧！”
苏清浅站在桌前，双手抠着衣角，指腹上的创可贴蹭在粗布衣服上。
她回头看了林耀一眼，嘴唇发白：“耀哥，我……我没用过那种带灯的放大镜。”
“不用那玩意儿。”林耀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桌前推了半步，“平时怎么看毛刺的，现在就怎么看这块板子。盯着它。”
苏清浅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低头看向桌垫上的绿色主板。
王建国咔哒一声按下秒表：“计时开始！”
一秒。
两秒。
赵虎刚把嘴撇向一边，准备数到三就开始起哄。
“找到了。”
苏清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车间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王建国低头看表，指针刚跳到“3”的位置。他嗤笑一声，没按停秒表：“小丫头，蒙人也打个草稿，你连放大镜都没碰……”
苏清浅没理他，抬起右手。
贴着创可贴的食指，直接点在主板左上角一排密密麻麻的银色焊点上。
“左上角第三排，第七个引脚，虚焊，锡球底下有气泡缝隙。”
她的手指往右平移了三厘米，停在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金色线路上。
“这根铜箔中间断了，有一道微米级的暗裂。”
说完两处，她顿了一下，指尖又挪向右下角一颗黑色的小方块的边缘：“还有这里，这颗电容的丝印型号，往左印歪了零点二毫米。”
咔哒。
王建国这回下意识按停了秒表。
他盯着苏清浅的脸看了两秒，一把抓过桌上的高倍电子显微镜探头，对准左上角第七个引脚。
旁边的十九寸液晶屏上，画面瞬间放大五十倍。
银白色的锡球根部，一条黑色的裂缝清清楚楚横在上面。真虚焊了！
王建国呼吸重了几分，手腕一挪，把探头移向那根铜箔。
屏幕晃了一下，一道肉眼根本看不见的锯齿状裂纹跳了出来。
赵虎脖子往前伸得老长，嘴巴张成了O型：“这……这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那块板子背面贴着标签呢，她肯定偷瞄见了！”
“闭嘴！”王建国吼了一嗓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标签上确实写了虚焊和铜箔裂纹两处毛病，那是上道工序的老质检标出来的。
可第三处呢？
王建国咽了口唾沫，握着探头的手有点发紧，一点点挪向右下角那颗黑色电容。
电子标尺在屏幕上自动拉出红线。
偏差值：0.21毫米。
这处印刷偏移，连刚才复检的五年老员工都漏过去了！
王建国松开探头，转过身，上下打量苏清浅，嗓门全变了：“你以前在哪家大厂干过？眼神这么毒！”
“没……没去过电子厂，就在大发玩具厂拔了三个月塑料毛刺。”苏清浅小声回道。
“拔毛刺？哪个混账东西把这种好苗子送去干粗活的！”王建国一巴掌拍在检测台上，震得镊子跳了起来，“录用了！就按我刚才说的，底薪八千五，外加满勤和计件奖，今天直接入职！”
他转头冲角落里喊：“小刘，带她去领静电服，直接分到A级成品终检组！”
苏清浅眼睛一下子亮了，转头看向林耀，嘴角咧开，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赵虎在旁边看得脸皮直抽抽。八千五的高薪技术岗，就这么让林耀捡了漏？
他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步拦住林耀，压低声音道：“林耀，行啊你。不过咱们江城劳务街有劳务街的规矩，进这种八千五的肥缺，中介得抽工人首月三千块介绍费。你刚接手辉煌，要是不懂怎么签抽成死契，虎哥这儿有现成的合同，分我一半，我帮你按着她签字！”
说着，赵虎从腋下皮包里抽出一张印着红字的抽成协议，递到苏清浅面前：“丫头，想拿八千五，先把这字签了，前三个月每个月从工资卡里扣一千……”
苏清浅脸上的笑僵住了，手往后缩。
林耀一把夺过那张协议。
刺啦——刺啦——
他两下把协议撕成四瓣，扬手甩在赵虎那张油腻的脸上。
纸片顺着赵虎的鼻梁滑下来，掉在地上。
“你他妈……”赵虎往后退了半步，指着林耀的鼻子。
“听好了！”林耀提高了嗓门，声音在车间里回荡，“我辉煌人力从今天起立个规矩，送人进厂，只赚厂里给的合法服务费，绝不抽工人一分钱血汗钱！不仅不抽，苏清浅这个月的餐补和住宿，我全包了！”
周围那十几个质检员全看呆了，互相咬着耳朵议论起来。
“不抽成？还包吃住？哪个中介这么敞亮？”
“我就是宏达赵虎送进来的，第一个月被他扣了两千五呢，早知道找辉煌了！”
赵虎听着周围的议论，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林耀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敢在王建国的地盘上动手。
林耀懒得看他，拍了拍苏清浅的胳膊：“去领衣服吧，好好干，下班我来接你去新宿舍。”
苏清浅使劲点了点头，跟着文员小刘快步走进更衣室。
就在小刘把工牌挂在苏清浅脖子上的那一秒，林耀脑子里嗡的一声。
【叮！稀有人才苏清浅调岗成功，已通过岗位考核！】
【首月核定底薪8500元，十倍返利通道已永久锁定！】
【预支首周返利：21250元，已通过系统合法财税渠道打入宿主尾号8848储蓄卡！】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耀转身走出车间大门，掏出那台屏幕有裂纹的旧手机。
银行短信就停在锁屏界面上：【您尾号8848账户入账人民币21,250.00元，活期余额21,250.00元。】
两万一！
刚才打车花掉二十四块的肉疼劲儿，一下子全没了。
林耀揣好手机，哼着小曲走出红星厂一号门，盘算着先去旁边的手机店换个新屏，再去把员工宿舍的事定下来。
刚走到马路牙子边，兜里的手机突然又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苏清浅。
这才入职不到半小时，怎么打电话来了？
林耀按下接听键：“喂，清浅，衣服不合身？”
“耀哥！”
听筒里传来苏清浅压得很低、带着哭腔的发抖声音，背景里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耀哥，出大事了！我刚被分到待发货的A级成品库，看到整整一托盘的主板全都带着致命暗病！这批货今晚八点就要装车发往海外，我刚跟线长报告，线长让我闭嘴，还一把推开我，说我敢多嘴现在就开除我！耀哥，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