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被抢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坐在抢救室外，手还在抖，男护士把病危告知递给我时，我签字的笔尖几次戳破纸页。
第二天一早，会诊结果出来。
“孩子必须尽快手术。”
女主任看着我，“普通组没人敢主刀，这种情况，全院成功率最高的是陆主任。”
我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麻木地点头。
“我去求她。”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我守在陆林娜办公室外。
她每次从我身边经过，都像没看见我。
直到夜里最后一波门诊结束，她才终于停下脚步。
“你还没走？”
我起身太快，眼前一黑，扶住墙才站稳。
“我想请你重新评估安安的病历。”
“普通流程提交了吗？”
“提交了，可他们不敢接。”
“那就等。”
我咬着唇，低头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她。
“你再看一次，就一次。所有费用我自己承担，手术风险我也签，只要你肯做。”
陆林娜没接，目光冷冷扫过我。
“五年前你走的时候，倒是很干脆。现在为了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尊严都能不要？”
我指尖发僵。
“他不是——”
“你终于肯低头了？”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凌辰，你能为了他站一整天，为什么当年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我？”
我鼻子发酸，喉咙像堵着石头。
因为我不敢。
我不敢告诉她，她曾经怀过孕，也不敢告诉她，安安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更不敢让医疗世家知道，他们独女的前途，差点折在一个卖鱼男手里。
她生产后忘记了一切。
她父亲抱走刚出生的安安，把孩子交给我时，曾冷冷警告过我。
如果我敢让陆林娜知道孩子的存在，他会让我和安安都活不下去。
可我什么都不能说。
我只能低下头。
“当年是我自己要走的。”
陆林娜脸色瞬间沉下去，像最后一点期待被踩碎了。
“很好。”
她转身推门进办公室。
“病例留下，团队继续观察。我不会主刀。”
门在我眼前关上。
我站了很久，像一截被抽空的木头。
几分钟后，门又开了。
出来的不是她，是苏彦。
他手里提着保温盒，笑得温温柔柔。
“你还在啊？”
我没说话。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林娜最近很忙，还要准备订婚，你这样一直缠着她，不太合适吧？”
我抬头。
“我只求她救我儿子。”
“可她不想见你。”
苏彦把饭盒递进办公室，又顺势握住陆林娜的手，“而且你出现后，她情绪一直不好。你也知道，医生状态不好，会影响手术。”
陆林娜没抽开手。
她甚至看都没看我，任由他牵着。
苏彦侧头笑着问她。
“伯父说这个月底把婚讯放出去，你觉得呢？”
陆林娜淡声道：“你安排。”
我的心像被钝刀来回磨。
我别开眼，转身就走。
刚走出心外科，我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空得发疼，耳边嗡嗡作响。
这些天我一边守着安安，一边卖房卖鱼摊股份筹钱，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我扶着墙，还是撑不住，整个人直直往下栽。
倒下前，我看见陆林娜从后面走出来。
她停了一下。
我本能地伸手，像五年前一样，想抓住她。
可她只对男护士说了一句。
“按普通急诊流程处理。别让他堵在诊区影响工作。”
然后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