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淮安开车送我去画室。
一路上，他表现得比平时更体贴。
车里放着我喜欢的钢琴曲，副驾驶上有温热的豆浆，连座椅温度都被他提前调好。
他一边开车，一边问我：“纪念日想要什么礼物？”
我看着窗外。
“随便。”
他笑了笑。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以前你想要什么，都会直接列清单给我。”
是啊。
从前我笃定他会给我所有偏爱。
所以我敢任性，敢索要，敢毫无顾忌地做自己。
现在不敢了。
因为我忽然明白，一个人的偏爱，也可以转移给别人。
车开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我扫了一眼。
来电显示是许知夏。
周淮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接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了？”
车里很安静，许知夏软软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周先生，医生说我今天身体状态很好。”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害羞。
“今天也是最佳受孕时间。我已经到酒店了。”
车子忽然减速。
周淮安看向前方，喉结滚了滚。
“知道了。”
许知夏又轻声问：“你会来吗？我有点害怕。”
周淮安沉默几秒。
然后他挂断电话，把车停在路边。
“明月，公司临时有点急事。”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我。
我解开安全带。
“嗯。”
他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平静，转头看了我一眼。
“这里离画室不远了，你自己过去可以吗？”
可以。
当然可以。
我甚至已经不需要他送我到任何地方。
我下了车，冷风灌进衣领，吹得我眼睛发酸。
周淮安的车很快调头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在车流里。
没有哭。
也没有追。
只是转身，走向了相反方向。
那边不是画室。
是派出所。
窗口工作人员看了我的材料，又抬头看我。
“林女士，您确认要办理户籍注销相关申请？后续身份信息迁移和注销流程一旦审批通过，会影响您在国内的所有社会关系和证件使用。”
我点头。
“确认。”
工作人员又问：“原因这一栏，需要填写。”
我低头，看着表格上那一片空白。
很久后，我写下四个字。
长期移居。
提交材料后，工作人员告诉我，审批大概需要两个工作周。
我走出大厅时，太阳很刺眼。
半个月。
再过半个月，林明月这个名字，就会从周淮安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回到家后，我开始整理东西。
这栋婚房是周淮安亲自设计的。
他曾经说，要把所有我喜欢的东西都搬进来。
所以衣帽间里有他从各地拍回来的珠宝，书房里有他给我定制的画具，储藏室里堆着每年纪念日礼物。
我打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结婚第一年，他在拍卖会上用八位数拍下它，亲手给我戴上时，说：
“明月，钻石会不会永恒我不知道，但我爱你会。”
那时我笑他土。
他却认真地说：“土也只对你土。”
我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盒子，丢进捐赠箱。
能捐的，我全部匿名捐给了慈善机构。
不能捐的，我放进院子里的铁桶里。
照片，情书，电影票根，纪念日卡片。
还有一只旧旧的布偶兔。
那是十五岁那年，我住院时，周淮安攒了一个月零花钱买给我的。
火苗窜起来时，纸张卷曲发黑。
照片里少年周淮安的脸一点点被烧穿。
我蹲在旁边，看着那些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东西变成灰烬。
心里出奇地平静。
原来回忆不是永远美好的。
当一个人变了心，从前所有甜蜜，都会变成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