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谢怀瑾面前。
“不是的。”
“我后来不信你了。”
“最后那支轻骑，不是来求援的。”
“是来杀你的。”
谢怀瑾像是听见了什么，突然抬起头。
可他只看见棺盖上，被血浸透的“沈”字。
这时，宫中禁军赶到。
“圣上有旨——”
“沈氏棺木即刻送入大理寺，当众验明身份！”
第四章
禁军正要抬棺，谢怀瑾突然按住棺盖。
“不准动。”
众人齐齐看向他。
方才还口口声声说棺中之人不是我，如今却不肯让人带走。
昭宁公主问：
“侯爷怕什么？”
“本侯只是觉得此事蹊跷。”
谢怀瑾避开她的目光：
“沈昭性情刚烈，就算战死，也不会任由旁人抬着她的棺木招摇过市。”
秦烈冷笑：
“侯爷还记得她性情刚烈？”
“我当然记得。”
谢怀瑾的声音骤然拔高：
“她每次与我争吵，都要闹得满城皆知。她若真受了委屈，早就亲自回来质问我了！”
“她不会悄无声息地躺在这里！”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忽然觉得可悲。
谢怀瑾，我已经回来了。
只是你看不见我。
禁军统领拱手道：
“侯爷，这是圣旨。”
谢怀瑾缓缓松开手。
棺木被抬起时，一缕鲜血从缝隙中渗出，落在他大红的喜袍上。
他低头看着那点血迹，身体僵住。
“为何还有血？”
秦烈别开脸。
“将军死前，胸口中了三箭。”
“尸身在冰雪里冻了七日，入京后冰化了，血自然会流出来。”
谢怀瑾脸色一点点苍白。
“哪三箭？”
“侯爷不是不信吗？”
“我问你，哪三箭！”
秦烈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一箭穿肩，一箭入腹。”
“最后一箭，正中心口。”
谢怀瑾踉跄半步。
许多年前，他教我骑射，也曾无意间在我肩头留下一道箭伤。
他抱着我说：
“昭昭，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
后来，我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有些来自敌军。
有些来自他。
棺木被送往大理寺，谢怀瑾竟一路跟了过去。
谢老夫人在后面喊：
“怀瑾，公主还在侯府！你今日不能去看一个晦气的死人！”
他头也没回。
“确认不是她，我便回来。”
“若真是她呢？”昭宁公主问。
谢怀瑾脚步顿住。
过了许久，他冷声道：
“不可能。”
大理寺内，仵作已经备好验尸用具。
刑部、兵部与御史台官员分立两侧。
秦烈跪在棺木前：
“将军遗命，开棺前，请先查看她左手。”
谢怀瑾皱眉：
“为何？”
“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戒。”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枚银戒，是谢怀瑾亲手打的。
成婚那年，他没有钱买贵重首饰，便熔了自己的护心镜，替我做了一枚戒指。
他说：
“等我封侯，再给你换最好的。”
我戴了八年。
直到死，也没有摘下。
谢怀瑾下意识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银戒。
他的指尖开始发抖。
“银戒可以仿造。”
秦烈咬紧牙：
“她掌心还有一道刀疤。”
“八年前，侯爷被刺客追杀，是她握住刺向你的刀，才留下那道疤。”
谢怀瑾的脸上再无血色。
仵作取来铁钳，夹住第一颗棺钉。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谢怀瑾忽然冲上前：
“等等！”
仵作停下动作。
所有人都看着他。
谢怀瑾死死盯着棺木，呼吸急促。
“先告诉我......”
“她死的时候，说过什么？”
秦烈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块染血的白布。
“将军最后写了一句话。”
谢怀瑾伸手去接。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白布时，仵作身旁的小吏突然惊呼：
“大人，棺底还有夹层！”
“里面藏着一封密信！”
仵作撬开暗格，抽出一只被血浸透的牛皮袋。
袋口封着我的私印。
谢怀瑾看清上面的字，瞳孔骤然收缩。
——谢怀瑾私通北狄罪证。
与此同时，第一颗棺钉“当啷”一声落地。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盖掀开的缝隙里滑了出来。